
四舅聲音發啞,眼淚掉在手背上。
“這是我妹妹的臉,這是我妹妹的臉啊。”
三舅衝過來推開蘇小鵲,把四舅從地上扶起。
“老四,別這樣,照片毀了,咱小妹還在咱心裏。”
大舅鬆開五舅,走到蘇小鵲麵前看著她。
“你今天幹的事,足夠你下半輩子在牢裏度過了。”
蘇小鵲嚇得貼著牆根往門口挪。
“不關我的事,是你們逼我的,你們都是瘋子。”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我看著蘇小鵲。
“你毀了我媽的衣服,毀了我媽的照片,這筆賬,我今天跟你算到底。”
院外響起一陣汽車喇叭聲。
蘇父帶著縣文化站的人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蘇父在門外砸門,二舅放下門閂打開門。
蘇父穿著中山裝,夾著公文包大步走進來。
他看到我,張嘴罵道。
“蘇青你個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蘇家的?”
大舅把我按在椅子上擋在我前麵,隔開蘇父的視線。
“你養她?你拿什麼養的,拿你那張騙人的嘴嗎。”
蘇父轉頭看向導演。
“導演同誌,讓你看笑話了,這丫頭從小就在鄉下長大,木訥得很,沒出息。”
“她哪懂什麼演戲啊,上了鏡頭也是塊木頭,不如我們家小鵲會來事,機靈。”
縣文化站的李幹事也湊上前幫腔。
“是啊導演,電影廠選演員,最好還是用省歌舞團的苗子,有基本功,不給你們添亂。”
“這種鄉下來的野丫頭,連個大場麵都沒見過,哪能挑大梁啊。”
我拿著破損的工作證,站起身,推開大舅看著蘇父。
“我媽的骨灰到底在哪?”
蘇父臉板了起來。
“你少在這給我胡攪蠻纏,我告訴你。”
“你要是不把角色讓給小鵲,你這輩子都別想找到那盒骨灰。”
“我隨便找個臭水溝一扔,看你上哪哭去。”
我手裏的工作證被我捏變了形。
三舅從後麵捂住我的耳朵。
“囡囡別聽,別聽這個畜生說話,臟了耳朵。”
蘇小鵲躲在蘇父身後。
“聽見沒有,鄉下丫頭能活著就該感恩戴德了,還敢跟我搶東西,真是不自量力。”
“我爸說了,今天這角色必須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攔著。”
四舅走到院子中央,掏出舊鐵哨,用力吹響。
尖銳哨聲傳出去很遠。
蘇父撇了撇嘴。
“裝神弄鬼的幹什麼,幾個種地的老農民,還能叫來天王老子不成?”
“我今天把縣文化站的人都帶來了,我看你們誰敢動我一根指頭。”
李幹事跟著附和,指著四舅的鼻子。
“你們這是尋釁滋事,信不信我馬上打電話叫派出所的人來把你們都抓進去。”
二舅提著柴刀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印子。
“你叫啊,你不叫你就是我孫子。”
“今天誰敢把我妹妹的骨灰扔了,我就把他剁了喂狗。”
河堤方向傳來拖拉機和吉普車的引擎聲。
蘇父慌亂往院外看。
“你們、你們幹什麼,聚眾鬧事是吧。”
蘇小鵲躲到李幹事身後,抓住他的袖子。
“李幹事,你快管管他們啊,他們要殺人了。”
大舅指著蘇父,“你剛才不是挺橫嗎,不是要扔骨灰嗎,怎麼這會兒腿軟了。”
五舅捏緊拳頭,“今天不管誰來,你都得把骨灰的下落給我吐出來。”
第一輛綠色吉普車在院門外停下,揚起一陣塵土。
車門推開,幾個穿著製服的人下車。
打頭的是縣民政局的幹部,身後跟著兩名公安。
他們手裏舉著一份蓋著紅章的加急複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