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舅用手指著門外。
“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這種滿嘴噴糞的畜生。”
蘇小鵲沒走,徑直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就不走,這地方我還不稀罕待呢,等我爸來了,看你們怎麼收場。”
她從隨身的挎包裏掏出瓜子,一邊磕一邊把殼吐在院子裏。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角色我是拿定了,誰也別想攔著我。”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村支書跑進院子,懷裏抱著個發黃的舊檔案袋。
檔案袋封皮上用黑毛筆寫著八二抗洪烈屬撫恤登記幾個字。
村支書把檔案袋拍在桌上。
“這是當年的檔案,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蘇青她媽是抗洪救人犧牲的。”
四舅解開檔案袋上的白棉線,抽出一張發黃的登記表。
“這上麵寫著,撫恤金是給烈士遺孤蘇青的撫養費,一分一厘都該用在囡囡身上。”
蘇小鵲扔了瓜子,一下站起來。
“你放屁,那錢是我爸領的,進了我們蘇家的門就是我們蘇家的錢。”
她指著四舅手裏發黃的登記表。
“我爸養她那麼大,吃穿用度哪樣不花錢,拿點撫恤金怎麼了,那是她該孝敬我爸的。”
我看著那張登記表,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小時候我被她趕出房間,新做的棉襖也被她搶走,大冬天隻能縮在漏風的雜物間發抖。
三舅蹲下拿袖口替我擦掉眼淚。
“囡囡不哭,那些年是舅舅們接你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大舅從裏屋拿出一個舊賬本翻開放桌上。
“你爸養她?你看看這賬本,這幾年囡囡吃藥、讀書、添衣裳,哪一筆不是我們幾個舅舅湊的。”
“你們蘇家出過一分錢嗎,連個過冬的煤球都沒給過。”
五舅指著蘇小鵲。
“囡囡冬天怕冷,老子每年秋天就去鎮上買新棉花,提前半個月把她的棉被曬得透透的。”
“你們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把她當叫花子一樣打發,現在還有臉提撫恤金?”
蘇小鵲往後縮了縮。
“那又怎麼樣,她就是個土包子,沒文化沒教養,連句囫圇話都說不明白。”
她轉頭又看向導演。
“導演你看她那副窮酸樣,哪裏會什麼唱跳,這種人上了電影就是給你們廠抹黑。”
“我可是省歌舞團的台柱子,隻有我才配得上這個角色。”
導演看向我。
“蘇青啊,要不你現場試一小段,就當是給我們看看你的基本功。”
我還未出聲,二舅往前跨了一步身軀擋在我前麵。
“她不願意試,誰也不能逼她。”
他看著導演。
“我們囡囡不是給你們耍猴看的,想用就用,不用拉倒。”
導演擺了擺手。
“不是不是,大兄弟你誤會了,我就是想看看感覺。”
我從二舅身後走出來,舉起那把舊口琴。
“我不會唱跳,但我會吹我媽教我的曲子。”
我吹起了一首老舊的漁光曲。
琴聲生澀,但我吹的很用力。
院子裏安靜下來,門口的村民沒再出聲。
導演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打節拍。
一曲吹完,我放下口琴喘著氣。
三舅遞上溫水,拍拍我的背。
“好囡囡,吹得真好,比收音機裏的還好聽。”
蘇小鵲看著導演的反應。
“吹個破口琴有什麼了不起的,這叫什麼才藝,簡直是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