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血後的第三日,我依舊被禁足在中宮。
燕長訣承諾的補品,連一片人參須都沒見到。
宮裏的風向向來轉得最快。
內務府送來的炭火是下等的,點燃後滿屋子都是嗆人的濃煙。
半夏氣得渾身發抖,端著那盆劣質炭火就要往外走。
“奴婢去內務府問問,他們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皇後的份例都敢克扣!”
我坐在窗邊,手裏捏著容衍楨送來的字條。
“站住。”
我叫住她。
“你去了也沒用,這是溫若辭的意思。”
字條上寫得清清楚楚。
溫若辭拿著那碗血,並沒有喝。
她隻是讓人把血供在了一座詭異的法陣裏。
她在加速剝奪我的生機。
“娘娘,難道我們就這樣任由她欺淩嗎?”
半夏眼底滿是不甘。
“奴婢氣不過!”
她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群禁軍粗暴地踹開了中宮的大門。
為首的是溫若辭身邊的貼身太監,李福。
“皇後娘娘,得罪了。”
李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溫姑娘丟了一支禦賜的金簪,有人指認是娘娘身邊的半夏手腳不幹淨。”
“陛下有旨,命奴才來搜宮。”
我猛地站起身。
“本宮這裏,沒有溫若辭的東西。”
李福冷笑一聲。
“有沒有,搜過才知道。”
他一揮手,禁軍如狼似虎地衝進大殿,將我的陪嫁物品翻得亂七八糟。
那些我母親留給我的玉器,被他們隨意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找到了!”
一個禁軍從半夏的枕頭下,摸出一支赤金銜珠簪。
半夏瞪大了眼睛,拚命搖頭。
“我沒有!我沒有拿她的東西!是你們栽贓!”
李福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半夏臉上。
“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把這賤婢拖下去,杖責五十!”
五十杖。
半夏那小小的身板,怎麼可能熬得過去。
我幾步走下台階,死死護在半夏身前。
“誰敢動她!”
我死死盯著李福。
“本宮是當朝皇後,要動本宮的人,讓燕長訣親自來!”
李福絲毫不懼,反而後退了一步,讓出一條道。
明黃色的儀仗緩緩停在宮門口。
燕長訣攬著溫若辭,大步走進了這滿地狼藉的中宮。
“皇後好大的威風。”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一個手腳不幹淨的奴婢,也值得你這般護著?”
我看著他。
“陛下明鑒,這金簪分明是栽贓。”
“半夏自幼陪我長大,絕不會做這種事。”
溫若辭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
“姐姐,人證物證俱在,您又何必包庇一個下人呢。”
她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這隻是個開始,姐姐。”
我猛地揚起手,想要一巴掌扇在那個惡毒的臉上。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燕長訣死死扣住。
他的力氣極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昭闕,你太讓朕失望了。”
他用力一甩,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冰冷的金磚上。
“來人,把那個賤婢拖下去,立刻行刑!”
“就在這院子裏打,讓皇後好好看著,這就是跋扈的下場!”
幾名太監將半夏按在長凳上。
粗大的木棍狠狠砸在她的背上。
“娘娘......奴婢沒有......沒有偷東西......”
半夏咬著牙,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我撲過去想要拉開那些太監,卻被禁軍死死按住肩膀。
“半夏!住手!你們給我住手!”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
燕長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昭闕,你需要學學規矩。”
五十杖,沒有打完。
打到第三十杖的時候,半夏的聲音已經微弱得聽不見了。
她費力地轉過頭,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娘娘......要......好好的......”
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木棍重重落下,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崩塌了。
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的半夏,死在了那個深秋的院子裏。
我停止了掙紮,像一具被抽幹靈魂的木偶。
溫若辭捂著鼻子,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哥哥,這裏好重的血腥氣,若辭害怕。”
燕長訣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
“別怕,我們回去。”
他轉身離開,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我跪在冰冷的血泊中,把半夏漸漸冰冷的身體抱進懷裏。
“半夏,你慢點走。”
我低聲呢喃著,眼底的淚水已經幹涸,隻剩下燃盡一切的烈火。
“主子很快,就送他們下去給你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