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我便換下那身滿是算計的鳳袍,披了一件素色的披風。
“走,去披香殿。”
我要去見見那個病得快要死掉的“妹妹”。
披香殿內藥味刺鼻。
燕長訣正端著藥碗,坐在床榻邊,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進溫若辭的嘴裏。
聽見通報聲,他手上的動作一頓。
轉過頭看我時,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來做什麼?”
他連一句皇後都不願叫。
我走上前,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溫若辭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她生得極其柔弱,像一朵隨時會被風折斷的菟絲花。
但當她的目光與我交彙時,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挑釁與貪婪。
那是獵食者看著獵物的眼神。
“臣妾聽聞溫姑娘病重,作為中宮,理應來探望。”
我端起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溫若辭虛弱地咳嗽了兩聲,眼角滲出淚水。
“咳咳......多謝娘娘掛念。”
“若辭命賤,能在臨死前見哥哥和娘娘大婚,已經死而無憾了。”
她一邊說,一邊虛弱地往燕長訣懷裏縮。
燕長訣立刻放下藥碗,心疼地將她摟緊。
“別胡說,朕不會讓你死。”
他說這話時,目光突然越過溫若辭的發頂,直直地盯住了我。
那種如同看一件死物的眼神,讓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昭闕。”
他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太醫說,若辭的病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
我站在原地,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不知需要什麼藥引?”
“你的血。”
他連半個字的鋪墊都沒有,直截了當地宣判。
“太醫說,你是八字純陰之體,你的心頭血能吊住若辭的命。”
半夏在一旁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燕長訣。
“陛下!娘娘昨夜才遭了冷落,今日您便要取娘娘的心頭血,這會傷及娘娘的根本啊!”
“放肆!”
燕長訣冷喝一聲。
“主子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賤婢插嘴!”
溫若辭在他懷裏顫抖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哥,別逼娘娘了。”
“若辭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何必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她仰起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娘娘千金之軀,怎麼能為了若辭見血呢。”
好一招以退為進。
燕長訣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再看向我時,隻剩下冷酷。
“昭闕,你一向善良大度,當初連一隻流浪貓都舍不得餓死。”
“如今若辭命在旦夕,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三年前,他被政敵追殺,身受重傷逃入深山,是我把他背回了家。
我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血喂他,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如今,他要用我的血,去救另一個女人。
“若我不願呢?”
我平靜地看著他。
燕長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由不得你不願。”
他揮了揮手,兩名粗壯的嬤嬤立刻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皇後鳳體勞累,你們幫著娘娘放血。”
我被兩名嬤嬤死死按在椅子上。
半夏哭喊著撲上來,被太監一腳踹翻在地。
一把鋒利的銀刀劃破了我手腕的肌膚。
鮮血順著手腕滴進白玉碗裏,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哭。
我隻是死死地盯著床榻上的溫若辭。
她靠在燕長訣的懷裏,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隱秘的、得意的弧度。
“姐姐的血真紅啊。”
她用口型對我無聲地說著。
碗裏的血接了小半碗,我眼前陣陣發黑。
燕長訣這才抬起手,示意嬤嬤停下。
“昭闕,委屈你了。”
他端著那碗血,語氣又恢複了虛偽的溫和。
“這些日子你就在中宮好好休養,朕會讓太醫院給你送最好的補品。”
我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半夏掙紮著爬起來扶住我。
“臣妾告退。”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走出披香殿,深秋的冷風吹透了我的披風。
半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陛下怎麼能這樣對您。”
我看著手腕上滲血的白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這點血算什麼。
他想要的是我的命。
既然你們急著要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半夏,傳信給父親。”
我壓低聲音。
“告訴他,邊關的軍權,一分都不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