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夏下葬的第二天,燕長訣的聖旨到了中宮。
三日後,祭國大典。
“朕念及皇後連日悲痛,特許皇後同上祭天台,祈求國泰民安。”
傳旨的太監宣讀完聖旨,諂媚地將那件厚重的鳳袍捧到我麵前。
“娘娘,這可是陛下特意命內務府連夜趕製的吉服。”
我看著那件用引魂絲織就的“壽衣”,嘴角扯出一抹死寂的笑。
“替本宮多謝陛下。”
燕長訣終於按捺不住了。
溫若辭的身體已經開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再不換魂,她就真的要死了。
這三日,我極其安靜。
我乖順地喝下太醫院送來的所有“補藥”。
我看著那些宮女用特殊的香料為我熏染頭發。
一切都在為那場剝奪靈魂的儀式做準備。
大典當日。
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壓下來。
我穿著那件沉重無比的鳳袍,一步步踏上高達九十九階的祭天台。
燕長訣站在最高處,悲憫地看著天下蒼生。
或者說,看著即將成為祭品的我。
我走到他身邊,站定。
台下,是滿朝文武,和站在最前排,眼神貪婪的溫若辭。
“昭闕。”
燕長訣轉過頭,用僅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你別怪朕。”
“若辭為了朕,受了太多的苦。她的魂魄不全,隻有你這具身體能容納她。”
我沒有看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陰霾的天空。
“所以,我隻是你養了三年的殼。”
他微微皺眉,似乎對我過分平靜的反應感到一絲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絲不安壓了下去。
“你會以皇後的身份,風光大葬。”
“這就是你給我的補償?”
我終於偏過頭,看著他。
他沒有再回答,而是抬起手,示意國師容衍楨開始儀式。
容衍楨手持法杖,口中念念有詞。
四周的經幡突然無風自動。
我感覺到腳下的漢白玉地磚開始發燙,一股極其陰冷的力量順著腳底向上攀爬。
這是鎖魂陣啟動的征兆。
台下的溫若辭激動得渾身發抖,她死死盯著我,仿佛已經迫不及待要鑽進我的軀殼。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燕長訣一把接住我,將我半抱在懷裏。
“睡吧,昭闕。”
他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殘忍。
“睡一覺,一切就都結束了。”
就在他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
我原本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我的眼底沒有半分渙散,隻有冷厲如刀的光芒。
我反手一把扣住他的脈門,尖銳的護甲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的皮膚。
燕長訣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怎麼會沒事?”
他試圖掙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綿軟無力。
“很意外嗎?”
我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刃。
“你以為隻有你會在合巹酒裏下藥嗎?”
我緩緩站直身子。
在全場數千人的注視下。
我將那件被他稱作壽衣的鳳袍扯下,狠狠擲在祭台上。
金色的鳳凰在陰雲下顯得格外刺眼。
滿朝文武的竊竊私語在此刻死一般寂靜。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麵色慘白的燕長訣。
“你真以為,這鎖魂陣困得住我嗎?”
我轉過身,麵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陛下祭天是假,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弑後換魂,才是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