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白什麼也沒說,任由我發瘋。
他的電話響起,另一頭的女人哭著說:“兒子發燒了。”
顧白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拿起車鑰匙走了。
我鬆開手,掩麵痛哭。
許久,我起身出了門,給顧白發了條消息:
【如果不離婚,我會起訴離婚。】
然後撥通了我爸爸的電話。
我跟著爸爸媽媽回了娘家。
媽媽聽完,心疼地把我抱進懷裏,又生怕碰到我的傷口。
爸爸坐在對麵,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是在生氣,正想開口,他先說話了。
“阿曼,有件事,爸一直沒告訴你。”
我抬起頭。
爸爸看了媽媽一眼,媽媽垂下眼睛,沒有阻攔。
爸爸說:
“當年顧白做配型之前,其實來找過我。他說如果配上了,他要你簽一份協議,將來如果他出了意外,這顆腎的處置權歸他。我沒告訴你,是怕你多想,也怕你覺得他捐腎是有條件的。”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白白捐給我。”
爸爸沒點頭,也沒搖頭,
隻是說:
“我當時覺得,不管怎樣,他能救你的命。簽就簽吧。後來他也沒再提這份協議,手術也做了,我以為他是改了心意。”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酸。
他沒改心意。
他隻是換了方式——不用協議,用恩情。
恩情比協議更難還。
“爸,媽,離婚後,我想去英國生活,不想再回來了。”
爸爸摸著我的頭,重重點頭,
“你姑姑在那邊當醫生,有事、不舒服了就找她,爸爸媽媽也會經常去看你。”
第二天,顧白就追了過來。
被保鏢推出去三次後,他幹脆直接跪在門口,
不走,也不起來。
爸爸看著顧白的身影,怒氣衝衝,
“這個渣滓還敢來,把他拖出去。”
“爸,讓他進來吧,正好,聊一聊離婚的事。”
顧白進了門,膝蓋上還印著地上的灰。
他看向我,雙眼通紅,
但沒有走向我,
反而是直接跪在我父母麵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爸,媽,都是我的錯,無論我做什麼都不能彌補曾經的過錯。你們打我也好罵我也好,隻要你們開心,就是給我贖罪的機會了。我真的不想跟阿曼分開,不然我無法回報你們對我的恩情。”
爸爸連正眼都不想瞧他,
媽媽靠著我,也一言不發。
我看看媽媽,點點頭。
媽媽開了口:“阿曼已經不想跟你繼續婚姻關係了,希望你能尊重阿曼的意願。”
“好。”
顧白回答得非常快,“我願意淨身出戶。”
爸爸挑起眉,轉頭看他,
“剛剛還不想分開,這會子又淨身出戶。顧白,男人不是你這樣當的。”
顧白沒抬頭,
“共同財產我一分也不要,我隻想二老,看在我給阿曼捐了腎救了她的份上,答應我一個請求。”
“請讓我兒子顧池的戶口,落到簡家。他快要七歲,該上小學了,這邊的教育條件是最好的,所以......”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因為救了我,所以要我幫他的私生子。
還是因為我能幫他的私生子,所以才救我。
無論哪種,答案都是同一個——他不愛我。
我的手指死死掐住桌角,
憤怒和委屈像滔天巨浪,
瞬間把我的理智吞沒。
爸爸一個巴掌扇了過去,臉都氣紅了,
“顧白,你把我們簡家當什麼了?讓你外麵的私生子落戶落到我們家,這就是你說的知道感恩?你這不叫感恩,叫挾恩圖報!”
媽媽也顧不上體麵,
端起茶幾上的水杯潑了過去。
顧白狼狽得像一隻落湯雞,
和十年前被追債的那個少年的身影逐漸重疊。
可曾經的那個少年看著我,似乎想對我說點什麼。
我湊近,聽見了——
“他不是我,別原諒他。”
我長歎一口氣,深深的疲憊感刺進大腦。
愛是真的,付出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窗外的風吹了進來,帶著涼意,吹散了我心底的最後一絲留戀。
我站起身,走到顧白麵前俯視他,語氣淡淡,沒有絲毫波瀾:“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