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鼓聲一聲比一聲急。
我聽見考院外腳步雜亂,兵刃碰撞。
有人厲聲道:
“都察院查場,開門!”
緊接著,是萬卷樓掌櫃的聲音:
“今日供給國子監的紙墨皆有封記,誰敢私拆私換?”
又有人急促道:
“太醫院謝院判有令,護心文牌不得離身!”
還有一道翰林院書吏的聲音。
“謝學士問,謝懷硯人在何處?”
每一句都像火苗落進我心裏。
我死死攥著袖口,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來了。
可陸明珠半點不慌。
她命人拖著我和謝懷硯到院門內側,自己提著裙擺走上石階。
厚重院門緊閉。
她隔著門,高高舉起一枚金牌。
“太後賜監考金牌在此!”
“春試封院期間,任何人不得擅入。”
門外短暫安靜。
都察院的人沉聲道:
“薑小姐和謝公子在院內遇險。”
陸明珠冷笑。
“遇險?”
“他們夫妻二人私藏夾帶,舞弊被拿,如今正在審問。”
“薑謝兩家若敢強闖,就是幹預科舉,擾亂取士。”
我聽得後背發寒。
她不僅要害我們,還要把來救我們的人也拖下水。
陸明珠轉身吩咐書辦:
“寫奏疏。”
“就說薑謝兩家縱容子弟舞弊,事發後仗勢強闖考院,意圖毀卷滅證。”
“加急,送入慈寧宮。”
書辦立刻鋪紙研墨,筆走如飛。
我咬著牙道:
“陸明珠,你顛倒黑白!”
她走到我麵前,笑著拍了拍我的臉。
“薑歲歲,白紙黑字,奏疏一遞,誰還聽你一個舞弊廢物狡辯?”
謝懷硯被按在旁邊,已經虛弱到說不出話。
他的護心文牌還在陸明珠手裏。
那文牌離身越久,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我看向他胸口,隻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陸明珠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烏木牌。
“你們不是一口咬定這東西不是夾帶嗎?”
“那就燒開看看。”
我瞳孔驟縮。
“你敢!”
陸明珠笑意更深。
“本姑娘奉旨查場,有什麼不敢?”
她指向考院深處那座高樓。
“帶去焚卷樓。”
焚卷樓是國子監焚毀廢卷、殘墨的地方,常年爐火不熄。
謝懷硯此刻連熏墨閣都撐不住,若再被帶去那裏......
我撲過去想攔,卻被差役死死架住。
謝懷硯被從地上拖起來,腳步踉蹌,幾乎是被人一路拽著走。
他努力回頭看我,眼神裏竟還帶著安撫。
我眼眶酸得厲害。
“謝懷硯!”
他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陸明珠跟在旁邊,手裏把玩著那枚文牌。
門外救援的人還在喊。
可太後金牌擋在院門前,誰也不敢輕易破門。
因為一旦破門,就會被她扣上幹預科舉的罪名。
焚卷樓的大門在我麵前緩緩打開。
熱浪夾著濃重的紙灰味撲麵而來。
謝懷硯被拖進去時,身子明顯一軟。
陸明珠站在火光前,低頭看著烏木文牌。
“既然你們說它清白。”
“那本姑娘便燒開看看,裏頭到底藏了什麼。”
大門轟然合上。
火光映在謝懷硯慘白的臉上。
我渾身的血,一點點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