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焚卷樓裏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中央三座硯爐燒得通紅,爐邊堆滿了待焚的廢卷。
謝懷硯被扔在卷案旁。
他蜷著身子,胸口起伏微弱,唇邊的血跡被熱氣烘得發暗。
“懷硯!”
我掙開一個差役,撲過去抱住他。
他的身體冷得不像話。
明明焚卷樓裏熱浪翻滾,他卻像泡在冰水裏,指尖涼得紮人。
我把他的手貼在掌心裏拚命揉。
“別睡。”
“謝懷硯,你聽見沒有?不準睡。”
他艱難睜了睜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歲歲......別怕......”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都這樣了,他還讓我別怕。
陸明珠站在硯爐旁,手裏拿著那枚烏木文牌。
她將文牌慢慢放到爐邊鐵架上。
烏木遇熱,立刻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謝懷硯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腦子轟的一聲。
“拿下來!”
我爬過去,差役卻一腳踹在我肩上,把我踹倒在地。
陸明珠垂眼看我。
“急什麼?”
“不是護心文牌嗎?本姑娘幫他烤烤,看它護不護得住。”
我攥著地上的灰,指甲幾乎斷掉。
“陸明珠,我求你。”
這句話出口時,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薑歲歲從小被家裏寵著長大。
背不出書會哭,吃不到糕也會鬧。
可我從沒這樣求過人。
我抬頭看她。
“你要我認罪,可以。”
“要我退出國子監,也可以。”
“你把文牌還給他。”
陸明珠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現在知道求了?”
她拿起旁邊一枚鎮紙,對準爐邊的烏木文牌。
“可惜,晚了。”
我撲過去,卻被兩個差役死死按住。
“不要!”
“哢。”
一聲輕響。
烏木文牌上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紋。
同一瞬間,謝懷硯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了下去。
他的呼吸幾乎沒了。
“謝懷硯!”
我淒厲地喊他。
他沒有回應。
隻有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像隨時都會滅掉的燭火。
我心口疼得快要裂開。
陸明珠看著我這副模樣,眼底全是痛快。
“薑歲歲,你不是很會護人嗎?”
“那本姑娘今日便看看,你還拿什麼護。”
她抬手一指我的右手。
“這隻手,剛才砸香爐,毀審訊,擾亂春試。”
“廢了。”
一個博士取來國子監戒尺。
紫檀木戒尺又厚又沉,平日用來責罰監生手心。
可若全力砸下去,我這隻手就算不廢,也再握不了筆。
我被按在卷案上,右手被人死死攤開。
我拚命掙紮,眼睛卻還盯著謝懷硯。
他躺在地上,臉色白得透明。
陸明珠笑著走近。
“放心。”
“廢了你,再送他上路。”
戒尺高高舉起。
我閉上眼,咬緊牙。
就在戒尺落下的一瞬間,焚卷樓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到極致的聲音。
“國子監的戒尺,何時輪到你拿來廢我妹妹的手?”
下一刻。
樓門轟然炸開。
火星和碎木飛濺。
一道烏紗官靴踏進滿地紙灰裏。
我抬頭,看見大哥薑問刑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像要殺人。
他目光落在我被按住的手上。
聲音更冷。
“碰過她的人。”
“一隻手都別想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