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熏墨閣裏的墨味重得嚇人。
一進門,我就被嗆得眼眶發酸。
謝懷硯更撐不住。
他被按在書案前,指尖剛碰到筆杆,整個人便劇烈一顫。
我看見他額角冷汗一層層冒出來,心像被人攥住了。
“陸明珠!”
我被兩個差役扣著肩膀,掙不開,隻能厲聲道:
“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我大哥薑問刑在都察院,專查科場案。”
“我二姐薑拂衣掌萬卷樓,國子監用的紙墨賬冊都在她手裏。”
“謝懷硯的大姐是翰林院謝蘭舟,二哥是太醫院謝行簡。”
“你今日敢借春試害命,他們不會放過你!”
我以為這些名字多少能讓她忌憚。
畢竟京城裏隨便拎出一個讀書人,聽見這四個名字,
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可陸明珠聽完,隻笑得更冷。
她走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的臉被打偏,嘴裏立刻泛起血腥味。
陸明珠俯身看我。
“薑歲歲,你是不是還沒弄明白?”
“這裏是國子監春試,不是你薑家的飯桌。”
“春試封院,監考為尊。”
“他們若敢闖進來,就是幹預取士,藐視太後!”
她轉身走到謝懷硯身邊。
謝懷硯一隻手撐著案麵,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文牌。
陸明珠伸手去扯。
他低聲道:
“別碰。”
陸明珠挑眉。
“本姑娘偏要碰。”
她從發間拔下一支金簪,挑住文牌係繩,用力一劃。
細繩應聲而斷。
烏木文牌落進她掌心。
那一瞬,謝懷硯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氣。
他猛地彎下腰,喉間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唇色迅速泛青,指尖顫得幾乎不像活人。
“懷硯!”
我瘋了一樣掙紮。
差役的手死死按著我,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裏。
陸明珠拿著文牌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要?”
我死死盯著她。
“還給他。”
“可以。”
她慢悠悠讓人鋪開一張紙。
紙上寫著:
薑歲歲、謝懷硯,春試夾帶,擾亂科場,自願認罪,永除士籍。
我的眼前一陣發黑。
陸明珠把印泥推到我麵前。
“跪下。”
“麵朝文廟,承認你是靠家裏混進國子監的廢物。”
“再按了手印。”
“我就考慮把這東西還給他。”
四周傳來低低的笑聲。
“薑家小姐不是最會吃嗎?今日也算吃教訓了。”
“謝懷硯都這樣了,還不如早些認罪,省得拖累人。”
我看著謝懷硯。
他的呼吸越來越輕,胸口起伏幾乎快沒了。
隻要能救他,跪又怎樣?
認罪又怎樣?
我剛要彎膝,一隻冰冷的手忽然拽住了我的袖角。
謝懷硯不知何時從案邊滑落在地。
他臉白得像紙,卻死死看著我。
“歲歲......”
“不準認。”
我眼淚一下砸了下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護著我。
陸明珠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好,有骨氣。”
她把烏木文牌丟給身邊博士,冷聲道:
“按住他。”
“讓他用凝神墨,把認罪書親手抄十遍。”
兩個博士立刻壓住謝懷硯的手。
那支沾滿濃墨的筆被硬塞進他指間。
我聞到墨中那股甜苦味更濃,渾身血都涼了。
不能寫,那墨有問題。
筆尖即將落到紙上時,熏墨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鼓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國子監文鼓轟然響起。
外頭有人高聲喝道:
“都察院奉銅魚符查場!”
“開門!”
我猛地抬頭。
陸明珠卻慢慢笑了。
“來得正好。”
“讓他們看看,薑謝兩家是怎麼幹預取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