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港城的雨,一下起來,就冷得刺骨。
我在普通病房醒來時,渾身燙得像要燒起來。
意識模糊間,隻聽見護士急得團團轉,“必須聯係家屬簽字,再晚就敗血症了!”
在港城,我沒有家屬。
能聯係上的,隻有周水生。
電話好不容易打通,我聽見那邊漫長的沉默。
護士說明情況,他才開口,“我先給我妻子辦住院手續,讓她等著。”
我早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
我撐著意識醒過來,用自己不是本地人,沒有家屬的理由,簽下了免責責任書。
再次清醒,已經是一天後。
高燒退了大半,醫生卻是神色凝重的通知我,“應小姐,你懷孕了。”
“之前的刀傷反複發炎,加上情緒刺激,胎兒很不穩定,必須立刻用藥。”
懷孕。
我竟然懷了孕。
我不知道宋蘇言還要多久才能來到這裏,在此之前,我必須保護好我的孩子。
可安胎藥剛拿到手,還沒來得及喝一口,喬嘉月就來了。
她朝我挑了挑眉,記恨著我扇了她一巴掌。
一進門,她就立刻捂住鼻子,柔弱無骨地靠在趕來的周水生懷裏,“阿謹,這藥味好衝......我聞著頭暈,好難受。”
周水生臉色一沉,看都沒看我手裏的藥,直接對護士冷聲道:“把藥拿走,換成維生素片。”
我渾身血液猛地衝上頭頂,喘著氣想要拿回來,“還給我——”
“閉嘴。”
他打斷我,眼神發冷,“嘉月好心來看你,你忍一忍會死嗎?”
他剛說完,喬嘉月像是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他立刻將喬嘉月打橫抱起,繼續留下幾個後生仔看著我。
那天之後,我的小腹日夜墜痛,像有一隻手,在裏麵一點點擰著。
血絲一次次染紅內褲,我怕得渾身發抖,隻能一次次去找他。
每一次,他都不耐煩。
直到最後,他終於施舍般看了我一眼。
“晚上有個晚宴。”
他慢條斯理理著領帶,居高臨下,“你表現好,我就考慮把藥給你。”
我攥緊手,指甲掐進掌心。
為了孩子。
我忍。
港城晚宴,名流雲集。
宴會廳裏,全是看客。
有人看見了我,不知道是誰在暗處調侃了一句,“周先生身邊這位,不是當年的舊人嗎?喬小姐這是,管不住男人?”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喬嘉月耳朵裏。
她瞬間紅了眼眶,低下頭,也不辯解,怕給周水生帶去麻煩。
委屈得我見猶憐。
周水生的臉色,當場就沉了。
他猛地轉過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狠狠往下一壓——
“跪下。”
我被他按得膝蓋一軟,重重磕在地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水生按住我的頭,強迫我麵向喬嘉月,拿起一杯茶,塞進我手裏。
“給太太敬茶,道歉。”
“告訴所有人,你是誰。”
我渾身發抖,指尖冰涼。
他要我公開承認,我是他的情婦。
要我為了喬嘉月,顛倒黑白。
“我不......”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他就俯下身,在我耳邊呢喃,像是情人之間低語。
“藥不想要了?”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凍住。
沒辦法,我隻能咬著牙,將腥甜往喉嚨裏吞。
在滿場注視下,我雙手捧著茶杯,高高舉過頭頂,對著喬嘉月,“對不起,周太太。”
“我是周先生的情婦,是我不懂規矩,以後不敢了。”
喬嘉月接過茶,笑得溫柔得體。
而我跪在地上,像一條狗。
一夜之間,整個港城都知道了。
應南枝,周水生當年養的情人。
妓女,玩物,私生子母親。
嫁了人還回頭勾金主,不知廉恥。
我走到哪裏,都有人指指點點。
“就是她,當年靠賣身翻身。”
“還敢嫁人?誰撿破鞋。”
“當年就是靠爬金主床才活下來,現在又回來繼續當情婦了。”
那些話,像刀子,一刀刀割在身上。
可我不敢倒。
我捂著小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
再忍忍。
我端著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保胎藥,剛遞到嘴邊,被人一腳踹翻。
周水生死死盯著我,將一份檢測報告狠狠砸在我臉上。
“應南枝,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