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
靈魂輕得像一縷煙,慢慢從身體裏飄了起來。
我懸在餐廳的吊燈旁,低頭看去——
我的屍體蜷在餐桌腳下,嘴唇烏紫,脖子腫成了正常人的兩倍粗,眼睛半睜著,死死盯著天花板。
表情是極度痛苦的扭曲。
餐桌上,生日蠟燭的火焰還在跳動。
那碗長壽麵已經被陸瑤起身“順手“收走了,連同碗筷一起泡進了水池裏。
她走回來的時候,手裏端著切好的蛋糕,笑盈盈地分給每個人。
“爸,這個草莓你吃。“
繼父接過蛋糕,遲疑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
媽媽也端了一塊,但隻是捧在手裏。
她時不時地往我倒下的方向看一眼,嘴唇抿得發白。
“陸遠......小晚還在地上趴著呢......“
繼父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她不是愛躺嗎?讓她冷靜冷靜,鬧夠了自己會起來。“
陸瑤趕忙附和:
“對呀阿姨,姐姐這脾氣跟小孩似的,你越理她她越來勁兒。“
媽媽低下了頭,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盤子裏的蛋糕。
沒再說話。
十五分鐘過去了。
我的屍體一動不動。
陸深吃完了蛋糕,起身準備回房間。
經過我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皺起了眉。
“她臉色不對。“
陸深蹲下來,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兩根手指放在鼻尖下麵。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沒有呼吸。“
陸深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
“她沒有呼吸了!“
他猛地翻轉我的身體,十指交疊按上我的胸口。
一下,兩下,三下——
我冰冷的身體被按得前後搖晃,頭顱毫無生氣地隨著慣性來回滾動。
沒有心跳。
沒有回應。
“打120!!“
陸深衝著餐桌吼了一聲,嗓子都劈了。
繼父手裏的叉子啪嗒掉在地上。
媽媽猛地站起來,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椅子向後倒去,轟地砸在地板上。
陸瑤頓了一秒,然後精準地擺出了一副驚恐的表情。
“怎麼會——姐姐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呀!“
120來得很快。
急救人員衝進客廳看到我頸部的狀況,立刻從急救箱裏抽出了腎上腺素。
但是——
所有措施走完之後,帶隊的醫生緩緩搖了搖頭。
“太晚了。過敏性休克引發的急性喉頭水腫,黃金搶救期隻有幾分鐘。“
他摘下手套,目光冰冷地掃過房間裏每一個人。
“你們是她家屬?“
“她死了至少快二十分鐘了。“
“你們——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
因為全家人都以為我在裝。
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繼父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媽媽跪倒在我身邊,顫抖著手去摸我的臉。
手指碰到皮膚的一瞬間,她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冰的。
已經徹底冰了。
“小晚......媽來了......小晚......你應一聲......“
她趴在我冰冷僵硬的身體上,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陸深跪在旁邊,滿手都是做心肺複蘇時蹭出的血痕。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
“她一直在求救......她一直在喊救命......“
我飄在半空,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而陸瑤——
安靜地站在角落裏,低著頭,雙臂環胸。
臉上沒有一滴眼淚。
隻有不斷轉動的眼珠。
她在想下一步該怎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