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膝蓋重重撞在瓷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跪在地上的一瞬間,一股劇烈的惡心感從胃底翻湧上來,我彎下腰幹嘔了兩下,什麼都吐不出來。
氣管已經腫到隻能擠過一絲氣流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針管吸水泥。
“藥......我的藥在......書包裏......“
我用盡全身力氣把右手伸向椅背——那裏掛著我的舊帆布書包。
裏麵有一盒氯雷他定和一支腎上腺素筆。
那是我攢了兩個月零花錢偷偷從藥房買的。
因為我知道陸瑤不喜歡我。
所以我把救命的東西隨身帶著。
我的指尖堪堪碰到了書包帶——
一隻手越過了我。
陸瑤彎下腰,用比我快一秒的速度,把書包從椅背上拎了起來。
她蹲在我麵前,表情寫滿了關切和心疼:
“姐你是不是冷?別坐地上,我去給你拿外套。“
她拎著我的書包,轉身走進了隔壁的雜物間。
身後傳來了門鎖哢嗒落下的聲音。
“不......藥在......把包給我......“
聲音已經幾不可聞了。
我趴在地上,指甲在瓷磚上刮出白痕,拚命向雜物間的方向爬。
陸瑤從雜物間走出來,手裏空空如也。
她蹲回我麵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聲音柔得像在哄小孩:
“姐姐你好燙,別亂動,我給你倒杯水好不好?“
她蹲下來的那一瞬間——
隻有我看到了她嘴角極快地掠過的一抹笑。
那笑容,冷得刺骨。
“媽媽——!“
我用肺裏最後那點空氣,嘶吼出了這兩個字。
媽媽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吱呀一聲向後滑去。
她一定看到了——我蜷在地上,嘴唇發烏,渾身痙攣,脖子上連成片的風團已經從脖子蔓延到了下頜。
“陸遠,小晚她不對勁——她真的好像——“
媽媽伸手去摸口袋裏的手機。
“阿姨!“
陸瑤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媽媽的胳膊,眼淚傾盆而下:
“你別被姐姐騙了!上個月她就在學校裝過一次過敏,被同學拆穿了你忘了嗎!“
“她就是故意的!我一對她好,她就要搞事情把大家注意力搶過去!“
“她就是——就是不想讓我好好給她過生日!“
媽媽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低頭看了看我。
又轉頭看了看哭得梨花帶雨的陸瑤。
最終,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手機,蹲下身,把陸瑤摟進了懷裏。
“好了好了,瑤瑤不哭了......媽知道了......“
我的瞳孔猛地放大。
我用嘴型對著媽媽拚命地說——
“我沒裝......我真的......要死了......媽媽......求你看看我......“
但媽媽已經背過了身。
繼父走到我麵前,低頭看了我一眼。
沒有憤怒。
是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
厭倦。
“行了蘇晚,鬧夠了就自己上樓去。“
“瑤瑤被你氣成什麼樣了,你心裏過意得去嗎?“
他轉身扶著陸瑤坐回了椅子。
陸深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我倒下的時候,他隻是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像是在躲一個礙事的障礙物。
我的視線開始碎裂。
缺氧讓大腦像一台正在死機的電腦。
四周的聲音被推到了幾公裏之外。
最後——
我聽到陸瑤的笑聲。
“蛋糕做好了!爸,你來幫姐姐吹蠟燭吧,她好像不太舒服,讓她休息會兒。“
我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臨死前的最後一秒,陸瑤蹲在我身邊。
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
她的嘴唇貼著我的耳廓,笑意盈盈地說了四個字: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