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屍體被送到了醫院。

走廊裏，慘白的燈管嗡嗡地響著，像一群哭啞了嗓子的蒼蠅。

法醫出來的時候，手裏捏著一份檢測單，表情很難看。

“死因確認。過敏性休克導致的急性喉頭水腫，機械性窒息。“

“死者血液中檢測出高濃度蝦類蛋白成分。“

他抬起頭，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個人。

“家屬。她的過敏史你們清楚嗎？“

繼父張了張嘴：“知道......我們都知道她對蝦過敏......“

“那今天誰給她吃了含蝦的食物？“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了陸瑤。

陸瑤的身體僵了不到半秒。

下一瞬，她的眼圈精準地紅了。

“爸！麵湯就是純雞湯！“

她聲音發抖，委屈得像要暈過去。

“廚房灶台上鍋還沒動！你們去化驗！如果有哪怕一丁點蝦的成分，你們拉我去坐牢我也認！“

她說得擲地有聲，滿臉都是被冤枉的淚花。

陸深沉默了三秒。

“鍋裏的麵湯沒倒？“

陸瑤賭咒似的點頭：“一滴都沒動過。“

陸深轉身衝出了醫院。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別墅的廚房裏。

灶台上砂鍋還在。

他揭開鍋蓋，舀了一勺麵湯聞了聞。

雞湯味。醇厚濃鬱。

無異味。

他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廚房牆角的那個監控攝像頭。

但麵湯聞起來確實幹幹淨淨。

他移開了目光，裝了一保鮮盒的湯，連夜送去了檢測機構。

三個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麵湯成分檢測報告：雞骨、薑片、枸杞、黃芪。

零蝦類蛋白。

零。

陸瑤——“清白“了。

消息傳回走廊裏的時候，陸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撲進了繼父懷裏，細碎地哭：

“爸......你們相信我了吧......我怎麼可能害姐姐......“

繼父閉著眼，疲憊地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瑤瑤......不怪你......可能是她自身體質出了問題......“

媽媽一個人縮在走廊盡頭的塑料椅上。

整個人像一尊蠟像。

不說話，不哭，呆呆盯著地麵。

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的嘴唇終於動了：

“小晚的書包呢。“

陸瑤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她倒下去之前......一直在夠她的書包......“

媽媽的聲音又輕又飄，像斷了線的風箏。

“她說......藥在書包裏......“

陸深猛地抬頭。

“書包在哪？“

陸瑤攥緊了裙角。

兩秒後，她換上了一副自責又傷感的表情：

“是我不好......當時看姐姐坐在地上，我以為她冷，就幫她把書包放進雜物間拿外套了。後來光顧著哭，就忘了......“

她小跑著從雜物間把書包捧了出來。

拉鏈拉開——

一盒氯雷他定、一支腎上腺素筆。

整整齊齊地躺在裏麵。

媽媽伸出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拿起那支筆。

翻來覆去地看。

“她一直隨身帶著這個......“

“隻要有人打開書包......給她紮一針......“

“她就不會死......“

媽媽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而那個“順手“把書包拎走、把門鎖上的人——

站在背光的角落裏，安安靜靜地低著頭。

眼底的冷意，掩藏得密不透風。

我飄在頭頂，無聲地看著這一切。

你翻不了天的，陸瑤。

因為你漏了一樣東西。

你忘了廚房有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