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丫鬟端著一個破木托盤走了進來,將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和一碟鹹菜重重地砸在桌上。
“少夫人,用膳吧。”
那是柳吟月身邊的貼身丫鬟翠柳,她連個屈膝禮都沒行,下巴揚得比天還高。
春桃一看那吃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托盤大罵。
“你們就是這樣伺候主子的?”
“這泔水一樣的東西,連下人都不吃!”
翠柳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冷笑出聲。
“喲,還真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
“大人吩咐了,少夫人冥頑不靈,隻能吃這些。”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眼底滿是挑釁。
“婉姨娘心善,還特意讓廚房多加了幾粒米,少夫人就知足吧。”
“你說什麼?姨娘?!”
春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室,憑什麼稱姨娘?”
翠柳得意地扭了扭腰。
“就在昨夜。”
“大人說了,婉姨娘生育有功,特許她入族譜,抬為貴妾。”
“如今婉姨娘就住在主院,大人昨夜可是一直陪在婉姨娘房裏呢。”
她這番話,擺明了是來示威的。
我坐在床榻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春桃,把狗趕出去,順便把那盆泔水倒了。”
翠柳臉色一變,尖銳地叫嚷起來。
“你敢罵我是狗?”
“你不過是個被大人厭棄的棄婦,有什麼好得意的!”
她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韓母在一群婆子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沒動的清粥,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麼?嫌家裏的飯菜不合胃口?”
她拄著拐杖,緩步走到我麵前,用一種極其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既然進了我韓家的門,就得改掉你那嬌生慣養的臭毛病。”
“我今日來,是通知你一件事。”
她抬起下巴,語氣不容置喙。
“吟月馬上就要正式敬茶認祖歸宗了。”
“她身子弱,受不得寒,你帶來的那些陪嫁裏,有幾匹上好的雲錦。”
“我做主,把那些雲錦全拿去給吟月裁衣服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冷如冰霜。
“你敢動我的陪嫁?”
大楚律法森嚴,女子的嫁妝屬於私產,即便是夫家也無權動用分毫。
韓母這番舉動,簡直是明搶。
韓母卻滿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
“什麼你的我的?”
“嫁入韓家,你所有的東西都是韓家的。”
“來人,去庫房把那些雲錦都給我搬出來!”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領命,如狼似虎地朝著側間堆放嫁妝的庫房衝去。
春桃急紅了眼,不管不顧地撲上去阻攔。
“不能搬!那是皇......”
她話未說完,就被一個婆子狠狠一腳踹在肚子上。
春桃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打!給我狠狠地打這個不知死活的賤婢!”
韓母厲聲尖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幾個護院立刻衝上前,將春桃死死按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
粗長的木板高高舉起,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春桃單薄的背上。
“啪!”
“啪!”
沉悶的擊打聲伴隨著春桃撕心裂肺的慘叫,回蕩在整個院子裏。
我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出去,想要推開那些護院。
“住手!都給我住手!”
但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鉗製住我的胳膊,將我強行按在原地。
我掙脫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春桃的後背滲出殷紅的血跡。
“寧懷玉,你也有今天!”
柳吟月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口,懷裏依舊抱著那個孩子。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惡毒的微笑。
“大人說了,你若是再不肯低頭,這賤婢今天就得死在這裏。”
她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爹是尚書又如何?”
“在這韓府裏,大人才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