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一橫,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麵,直直地跪了下去。
“嬸兒,求求您,別退婚。”
“我妹妹是好女孩,她......”
“哥,你幹什麼!”
我話沒說完,一個身影從我身後衝了過來。
是林寧。
她怎麼找來了?
“喲,這不就是那個便宜新娘子嗎?”
“怎麼,你哥下跪,你來拆台啊?”
趙磊吊兒郎當地從屋裏走出來,嘴裏叼著煙,一臉的嘲諷。
他走到我麵前,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喂,短命鬼,聽說你活不了幾天了?”
“你現在跪下求我,是想讓我娶你妹妹,然後用我們趙家的錢給你續命?”
“不是的!”
我急得滿頭是汗,從口袋裏掏出那攥得滾燙的幾百塊錢,高高舉起。
“這是我全部的錢了,求求你們,先把婚事定下來!”
“我發誓,我很快......很快就會徹底消失,絕不會拖累你們一分一毫!”
那幾百塊皺巴巴的零錢。
是我撿了多少廢品,攢了多久才攢下的。
“哈哈哈哈!幾百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趙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一巴掌將我手裏的錢打飛。
“媽,放狗,把這兩個晦氣的東西給我趕出去!”
趙磊笑夠了,臉色一沉。
“汪!汪汪!”
院子裏那條半人高的大狼狗被人鬆了鏈子,咆哮著朝我撲了過來。
我心臟病快要發作,根本躲閃不及。
隻覺得小腿一陣鑽心的劇痛,整個人被撲倒在泥水裏。
“哥!”
林寧看到我被狗咬,眼睛瞬間紅了,瘋了一樣抄起牆角的磚頭,就朝著趙磊的頭砸了過去。
“我殺了你,你這個畜生!”
“寧寧,不要!”
我嚇得魂飛魄散。
她要是真砸傷了趙磊,這輩子就完了!
我顧不上腿上的劇痛,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妹妹的腿。
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她。
“別打我妹妹,求求你們打我!”
趙家人見狀,一擁而上,對著我拳打腳踢。
我把妹妹緊緊護在身下,任由那些拳腳落在我的背上、頭上。
心臟的疼痛和身體的鈍痛交織在一起,我幾乎要昏死過去。
“哥,你放開我!”
“我不嫁了,我這輩子都不嫁了,我隻要我哥哥!”
林寧在我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她用盡全身力氣,掙脫開我,強行把我從泥水裏拉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家走。
“哥,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一進家門,爸爸看到我滿身泥水,腿上還淌著血,再聯想到我們是從趙家回來的,頓時明白了什麼。
“你還有臉回來,你這個惹禍精!”
他以為是我去趙家搗亂,攪黃了妹妹的婚事,氣得抄起牆角的掃帚,劈頭蓋臉地就朝我抽了過來。
“爸!”
林寧哭著想攔,被我一把推開。
我站在原地,不躲不閃。
任由那竹條編的掃帚一下下抽在我的身上,背上,胳膊上。
很疼,但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隻要他能消氣,怎麼樣都好。
“你打死他算了,打死他我們都解脫了!”
媽媽終於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村長今天早上又來了,說明天再不交上年的提留款,就要來家裏拉東西了!”
“我們家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了啊,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爸爸的動作停住了,掃帚“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著我,又看看痛哭的媽媽和妹妹。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眶紅得嚇人。
最後頹然地蹲在地上,抱著頭,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這個家,真的被逼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