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你這個無底洞,你妹妹連件像樣的嫁妝都買不起!”
“男方家今天又來退婚了,你怎麼不幹脆死在手術台上!”
爸爸把劣質白酒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子飛濺,劃破了我的小腿。
媽媽死死抱住爸爸,哭得喘不上氣。
“別說了,小安也不想生病的啊!”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其實我今天去複查了,醫生說我的心臟正在衰竭。
最多還能活半年。
妹妹躲在門外偷偷抹眼淚,那件紅色的舊棉襖她穿了三年。
我回房間,從床底下翻出那份已經被我翻得皺巴巴的意外傷害保險單。
那是我上個月偷偷用攢下的廢品錢買的,受益人寫的是爸爸。
隻要我是意外死掉的,爸爸就能拿到五十萬。
五十萬。
夠給妹妹買好多好多漂亮的嫁妝,夠爸爸喝一輩子好酒了吧?
我把保險單塞進妹妹的枕頭底下.
穿上我最幹淨的衣服,走向了村頭那條最深、最急的江。
......
“哥,你去哪兒?”
我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看見妹妹林寧的身影躲在門後。
她手裏端著一個豁了口的舊瓷碗,碗裏是熱氣騰騰的雞蛋麵。
“寧寧,你......”
“哥,你快吃。”
她把碗塞進我手裏,小聲說。
“我今天多撿了幾個瓶子,偷偷去王婆那兒換的雞蛋和麵條。”
“你身體不好,得補補。”
我端著碗,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
那熱氣熏得我眼睛發酸。
我點點頭,決定吃完這碗斷頭飯再走。
能多看他們一眼,也是好的。
我剛挑起一根麵條,還沒送到嘴邊,裏屋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就知道吃!”
“老子在外麵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們倒好,在家裏背著我吃細糧!”
爸爸雙眼通紅,滿身酒氣地衝了出來.
一把就將我手裏的碗狠狠打翻在地。
“哐當”
瓷碗碎裂,金黃的雞蛋麵混著湯水灑了一地。
“爸,你幹什麼!”
林寧尖叫一聲,下意識地護在我身前。
“我幹什麼?我養了個討債鬼!”
爸爸徹底瘋了,一把推開林寧。
林寧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寧寧!”
心臟猛地傳來一陣絞痛,我顧不上自己,強忍著劇痛要去扶她。
“裝,你再給我裝!”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一說你兩句就捂心口,你是想把我氣死,你好繼承那點破房子嗎?”
我渾身冰冷,看向一旁的媽媽。
她今天去親戚家借錢,被人數落了半天,一分錢沒借到還受了一肚子氣。
此刻,她隻是靠在牆角,無聲地抹著眼淚,嘴唇哆嗦著。
第一次沒有衝上來護著我。
我知道,這個家,真的被我拖垮了。
媽媽也撐不住了。
我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把地上沾滿泥沙的麵條一根根撿起來。
我把撿起來的麵條,就著泥水,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裏。
然後抬起頭,衝著他們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真好吃。”
爸爸看著我卑微的樣子,眼裏出現一絲不忍。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狠狠一跺腳,轉身摔門進了屋。
媽媽的哭聲更大,也跟著回了房。
“哥......”
林寧哭著爬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笑著搖搖頭,把最後一口臟麵條咽下去。
“寧寧,不哭了,哥沒事。”
就讓我在走之前,最後把虧欠這個家的,都補上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瞞著家人,揣著兜裏僅有的幾百塊錢,來到了村東頭的趙家。
趙家院子裏正熱鬧,停著一輛嶄新的小轎車。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正拉著一個女孩跟趙家父母說著什麼。
那女孩我認識,是隔壁村的,家裏條件比我們好得多。
看來,他們已經為兒子趙磊物色好了新的結婚對象。
我剛走到門口,就被趙磊的媽媽一眼瞥見。
“嬸兒,我......我不是來搗亂的,我就是想跟你們談談。”
我臉色慘白,聲音虛弱。
“有什麼好談的?”
“跟你這個短命鬼的家裏結親,是想讓我兒子當牛做馬,給你填無底洞嗎?”
趙母雙手叉腰,聲音刻薄。
院子裏的新媳婦和媒婆都朝我投來鄙夷又看好戲的目光。
妹妹的名聲,不能就這麼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