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昭月,你瘋了?!”季嶼洲臉色變得難看,“你這是故意傷害!”
“故意傷害?”柳昭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行啊,你可以走。不過你猜猜,那個小護士會不會被醫院開除?”
季嶼洲渾身一僵,掙紮的力道瞬間卸去。
別人賴以生存的工作,在她眼裏,輕的就像一張可以隨意撕碎的籌碼。
他曾經以為那是少女的天真不羈。
如今才看清,那是階級與財富賦予的,深入骨髓的冷漠。
第一針,江凜川故意歪了很大的角度。
針尖狠狠刺進季嶼洲手背的皮肉裏,又猛地拔出。
季嶼洲臉色白了一分,沒吭聲。
“哎呀,對不起嶼洲哥,我、我太緊張了......”
第二針,第三針......
針頭一次次刺穿皮膚,季嶼洲死死咬著牙,手背上傳來的刺痛密集而尖銳。
不知道是第幾十次,針頭終於歪歪斜斜地刺入了皮下淺靜脈,血液順著軟管回流了一小段。
“成功了!”江凜川驚喜地叫出聲,轉頭看向柳昭月。
柳昭月看著季嶼洲那隻已經布滿血洞的手背,心頭莫名煩躁。
她壓下那絲異樣,伸手親昵地捏了捏江凜川的鼻尖,笑意盈盈:
“嗯,我們凜川最聰明了,一學就會。”
季嶼洲像是沒聽見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將那根留置針拔了出來,徑直離開了病房。
他走到護士站,沉默地取出消毒棉簽。
剛包紮好,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院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為難:
“小洲啊,柳小姐那邊投訴你態度惡劣,操作粗暴。你也知道,柳家是醫院的大股東之一。”
院長頓了頓,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院領導開會討論了一下......決定,暫時讓你先停職......”
季嶼洲安靜地聽著,直到院長說完,他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垂眸,看著紗布下滲血的手。
他不是天才,為了拿好手術刀,在醫學院的圖書館熬過無數個通宵。
在解剖室對著標本反複練習到嘔吐。
而現在,柳昭月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輕易碾碎他過去十幾年來所有的努力和堅持。
也好。
他本來,就已經打算放棄這裏的一切了。
他將手機收進口袋,沉默地將屬於自己的寥寥幾件物品收進紙箱。
最後,脫下那件象征著責任與理想的白大褂,平整地掛回椅背。
一步一步,走出了醫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