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季嶼洲獲得難得的閑暇。
他把頭發剪短了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仿佛甩掉了一些沉重的過往。
回家時,夜空下起了小雨。
電話裏,母親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氣:
“小洲啊,車票買了幾點的?媽給你殺了隻雞,就等你回來!”
季嶼洲握著手機,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媽,我明天下午三點就到站,你......”
剛走到樓梯口,柳昭月臉色焦灼衝過來,不由分說讓兩個保鏢拽著他就往樓下拖。
“柳昭月你幹什麼!放開我!”
季嶼洲被人拽得一個踉蹌,手裏的手機脫手飛出。
他心頭猛地一跳,柳昭月這個反應,是知道他要離開了?
柳昭月煩躁地抓了把長發。
“凜川被扣在‘夜色’了!你去把他換出來!”
季嶼洲猛地怔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去!你讓他們放開我!”
“由不得你!”柳昭月硬是讓人把他塞進車副駕,鎖死了車門。
“我......昨晚喝多了,喊了你名字。凜川才賭氣跑去買醉,季嶼洲,你惹的你就得負責!”
“柳昭月,你講不講道理?!”
“道理?”柳昭月嗤笑一聲,“在那裏麵,道理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把頭低到褲襠裏,他們看在我的麵子上,大概隻會耍你,不會受什麼皮肉之苦。”
季嶼洲指尖冰涼,難堪瞬間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夜色”是什麼地方,那是海城頂層紈絝的狩獵場。
進去了,不可能全身而退,不死也要殘廢。
季嶼洲攥緊掌心,放下尊嚴開口。
“柳昭月......你放我走,你報警,讓警察去處理,行不行?”
“報警?為了這點破事跟陳二他們撕破臉,我以後在圈裏還要不要混了?”
柳昭月不耐煩地打斷他,車速飛快。
“你乖一點,明天我就去取消離婚,你還是我唯一的丈夫。”
季嶼洲停止了所有掙紮,心臟的位置一片死寂的麻木。
原來,在她心裏,他的安危,還抵不過她在圈子裏的麵子。
跑車一個急刹,停在“夜色”後門。
柳昭月命人拽著他下車進了包廂。
門一打開,江凜川撞進柳昭月懷裏:
“昭月姐!救我,他們用道具折磨我!我再也不跟你賭氣了......”
柳昭月緊緊摟住他,低聲安撫。
江凜川從她懷裏抬起眼,像是才看到旁邊麵色蒼白的季嶼洲,猶豫道:
“昭月姐,你用嶼洲哥換我,這......這不太好吧?他會不會有危險?”
柳昭月瞥了季嶼洲一眼,語氣輕慢:
“凜川小祖宗,別考驗我了,我心裏真隻有你一個。那天就是喝多了......”
她蹭進江凜川懷裏,“不信?我現在就跟你走,行了吧?”
包廂厚重的門在季嶼洲麵前關上。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富二代翹著二郎腿,用皮鞋尖踢了踢季嶼洲的膝蓋。
“喲,這不是柳昭月那個擺臭架子的老公嗎?”富二代嗤笑,“聽凜川說,你現在被甩了?”
另一個人笑著解開皮帶,“聽說他還是頂尖醫生?醫生算個屁啊,來,爬過來,舔千淨我的鞋,說不定老子心情好,就讓你少斷幾根骨頭。”
季嶼洲死死咬著牙,指甲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敬酒不吃吃罰酒!”花襯衫猛地揪住季嶼洲的頭發,“老子今天就看看,軟飯男的骨頭有多硬!”
下一秒,溫熱腥臊的液體,淋在了季嶼洲的頭上、臉上。
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和修養,轟然崩塌。
季嶼洲眼底赤紅,猛地暴起!
他抄起旁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花襯衫的頭上,玻璃炸裂,鮮血直流。
其他人被激怒,“給臉不要臉!來人!給我往死裏打!”
季嶼洲蜷縮著護住頭腹,卻還是被保鏢狠狠踹中側肋,骨裂讓他眼前發黑。
有人踩住他的右手,指節被生生碾斷。
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包廂門被撞開。
“警察!不許動!”
被抬上擔架時,女警將手機遞給他。
“季先生,是你母親在電話裏聽見你有危險報的警,你要不要先給她回個電話,報個平安?”
手機裏,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急急傳來。
季嶼洲再也忍不住眼眶酸意,狠狠抹掉眼淚。
“媽,我沒事了。”
在醫院處理完傷口,輸液瓶裏的點滴一滴滴落下。
天色將明時,季嶼洲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坐上了最早一班開往故鄉的大巴車。
手機一聲輕響,是柳昭月的短信:
【凜川消氣了,十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看在你表現不錯,離婚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