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嶼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是,他恨過江凜川。
當年江凜川在他出院那天,跪在他麵前磕頭。
“嶼洲哥!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他抓起白酒就往嘴裏灌,一瓶見底,人還沒倒,血卻從胃裏嗆出來,“我知道我不配待在這兒!但還是厚著臉皮求你收留我!”
季嶼洲那時覺得,江凜川是無辜被牽連的受害者。
他甚至真心實意把江凜川當兄弟處,動用自己積攢多年的人脈,給他介紹體麵的工作。
結果呢?
一次他臨時結束外地學術交流提前回來,推開主臥虛掩的門——
江凜川正摟著柳昭月在他們的婚床上胡鬧,笑得譏諷:
“昭月姐,嶼洲哥那玩意兒廢了,這輩子也別想有自己的種......我會努力讓你懷上我的孩子。”
“到時候,還得麻煩他這個當大哥的,幫我們養著......”
很快,季嶼洲就從那段令人作嘔的回憶裏抽離。
他看著眼前眼神輕蔑的護士,語氣平靜無波:
“不管他是誰,現在都隻是一位需要緊急手術的患者,準備手術。”
他走進手術室,穿上無菌服,屏蔽掉所有雜念,眼神專注,動作精準利落。
確認破裂位置,止血,衝洗,縫合......
手術很順利,摘下沾血的手套,季嶼洲剛走出手術室門,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襲來。
柳昭月狠狠攥住他的衣領,將他重重按在牆上。
後腦勺撞上瓷磚,傳來沉悶的鈍痛,眼前瞬間發黑。
“季嶼洲!怎麼會是你給他做手術?!”柳昭月眼睛赤紅,豔麗的臉上滿是急躁。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對他做了什麼?”
季嶼洲忍著後腦的劇痛,看著她因另一個男人而徹底失控的麵容,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也涼透了。
“柳昭月,鬆開。”
他聲音沙啞,“我隻是在正常履行醫生的職責。手術記錄全程可查,你若不信,可以申請醫療鑒定!”
柳昭月盯著他死寂的眼。
裏麵沒有她預想中的心虛,隻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燃起的暴怒。
她像是驟然清醒,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下一刻,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
江凜川被護士推了出來,麻藥未褪,他虛弱地閉著眼。
柳昭月猛地鬆開季嶼洲,轉身衝過去,焦急地俯身查看。
季嶼洲靠著牆,慢慢站穩,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淩亂的領口。
周圍看好戲的議論鑽進耳朵。
“嘖嘖,看見沒?這軟飯男當的,綠帽戴得這麼穩,還得親自給情敵動刀,真是絕了。”
“可不是嘛,人家富家千金玩膩了,換個年輕的玩,他還在這兒上趕著當保姆呢。聽說他連內褲都是女方買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看他剛才被按牆上那慫樣,跟條喪家犬似的,估計心裏也習慣了,反正吃軟飯嘛,哪有什麼尊嚴。”
季嶼洲扯了扯嘴角,仿佛什麼都沒聽見,轉身走向醫生值班室。
下午例行查房,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柳昭月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滾出去!連個針都紮不好,醫院養你們是吃幹飯的嗎?!”
門被猛地拉開,年輕的小護士捂著臉哭著跑出來,臉上赫然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季嶼洲伸手拉住她:“怎麼了?”
小護士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
“江先生說他暈針,換留置針一直亂動,我、我試了兩次沒紮進去......他就、他就打了我一巴掌......”
季嶼洲皺了皺眉,遞過一張紙巾,“你可以取證,需要我的幫助嗎?”
小護士卻嚇得直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不、不行......柳小姐護著他,她們有錢有勢,我、我工作可能都要沒了......”
季嶼洲一怔。
“別哭了。”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聲音緩和了些,“我去換。你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