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首輔大人說笑了,臣婦......臣婦是一時眼拙,沒看清宛若的手。”
“眼拙?”
裴執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絳紫色的蟒袍在昏暗的大廳裏翻滾著駭人的殺氣。
父親沈丞相臉色大變,急忙站起身打圓場:“首輔大人,內子確實是不小心的,宛若這丫頭笨手笨腳......”
“砰!”
裴執手中的青瓷茶蓋毫無征兆地砸在父親腳邊,碎瓷片飛濺!
父親嚇得猛地倒退一步,險些跌倒。
“本座在問她,沈相插什麼嘴?”裴執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低垂著頭,死死咬著唇,將眼底的震驚藏起。
那個昨天還用苦蟲湯折磨我、恨不得我死的活閻王,現在竟然在為我出頭?
“首輔大人......”王氏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裴執卻一步步走近,黑色的暗紋皂靴停在王氏眼前。
“沈夫人既然眼瞎,留著這雙眼睛也沒什麼用了。”
王氏猛地抬頭,滿眼驚恐:“大人饒命!臣婦真的不是故意的!宛若,宛若你快幫母親說句話啊!”
她尖叫著來扯我的裙擺。
我瑟縮了一下,裝出惶恐萬分的樣子往後躲。
裴執寬大的手掌一把掐住了王氏的後頸,像拎著一隻死狗。
“本座的夫人,也是你這等賤婦能碰的?”
他眼神陰鷙,猛地將王氏的臉狠狠按向滿地碎瓷片!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正廳。
王氏的額頭、臉頰瞬間被碎瓷片紮破,鮮血橫流!
“夫人!”父親目眥欲裂,卻被兩名突然出現的黑甲衛死死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我聽著王氏的慘叫,掌心的刺痛仿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心快意。
“大人!她是沈家的當家主母,是大黎的誥命夫人!你怎可如此折辱!”父親怒吼。
裴執嗤笑一聲,接過黑甲衛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折辱?本座不過是教教沈家,什麼是規矩。”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指向還在地上哀嚎的春花。
“這賤婢不是說手燙著了嗎?”
黑甲衛立刻上前,揪起春花的頭發。
“既然燙著了,就燙得徹底點。”裴執語氣森寒,“去,提一壺剛燒開的沸水來,給她洗洗手。”
春花嚇得眼淚鼻涕橫流,瘋狂磕頭:
“大人饒命!首輔大人饒命啊!是夫人指使奴婢的!是夫人讓奴婢用沸水燙大小姐的!”
全場死寂。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王氏更是在滿地鮮血中僵住了身體。
我死死掐住掌心,拚命壓抑住想要上揚的唇角。
“哦?”裴執拖長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向父親,“沈相,這就是你們沈家的規矩?”
父親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沸水提來了。
伴隨著春花慘絕人寰的尖叫,一股皮肉被燙熟的焦臭味在大廳裏彌漫開來。
我裝出被嚇壞的樣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下一刻,一雙有力的臂彎穿過我的膝彎,將我整個人打橫抱起。
我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裴執的脖子。
“沈相,別讓本座看到有下一次這種事發生。”
他穩穩地抱著我,轉身大步跨出了沈家的大門。
背後,是沈家眾人絕望的哭嚎和滿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