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馬車再次在青石板路上疾馳。
我縮在角落裏,腦子裏卻亂成了一團。
他不該幫我的。
他恨透了沈宛若,恨透了沈家,他今天本來就是來看笑話的。
可到底為什麼?
“手伸過來。”
突然,裴執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愣了一下,沒有動。
“聾了?”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一把將我拽了過去。
我被迫跌坐在他身側,手腕被他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嘶——”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手背上被燙起了一大片水泡,又被王氏狠狠踩了一腳,此刻已經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裴執盯著我的手,眼底翻湧著不知名的情緒。
“啪”的一聲,他打開了一個小巧的瓷瓶。
一股清涼的藥香味飄散開來。
他挖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藥膏,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地塗抹在我的傷口上。
我疼得瑟縮了一下。
“別亂動。”他低喝一聲,扣住我手腕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我垂下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探究。
“多謝夫君。”
裴執冷哼一聲,將藥瓶隨手扔在小幾上。
“沈宛若。”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心頭一緊:“夫君有何吩咐?”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你不是沈家最尊貴的嫡女嗎?怎麼回了趟家,倒活像個任人踐踏的畜生?”
我心頭一陣窒息,但卻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不然,迎接我的,隻有死無葬身之地。
“因為他們知道,夫君厭惡沈家。”我按照符合邏輯的可能性,瞎編。
“哦?”裴執挑了挑眉。
“我雖是嫡女,但也是沈家送給夫君的祭品。”
我淒然一笑,
“他們以為,隻要在夫君麵前盡情地折磨我、踐踏我,就能討好夫君,就能平息夫君當年的怒火。”
“許是為了討好你吧,夫君。”
馬車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捏著我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緊,裴執的呼吸驟然加重。
“討好我?”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好一個討好我。”
他猛地鬆開手,狠狠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沈宛若,你還真是長了一張巧嘴。”
“不過......”他突然湊到我耳邊,聲音低沉暗啞,“你既然知道自己是祭品,就該有祭品的覺悟。”
“在別人麵前裝可憐沒用,你的命,隻能攥在我裴執手裏。”
“除了我,誰也別想碰你一根頭發絲。”
我心頭大震。
但沒等我細想,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主子,到了。”外麵傳來黑甲衛的聲音。
裴執沒有理會外麵的聲音,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今晚,等我。”
聽到這句話,我心裏抖了一下,臉上也不自覺增添了幾分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