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三日,是我回門的日子。
“夫人,首輔大人在前院等您,今日該回門了。”
我扯出一個冷笑,用清水漱淨口中的苦澀與血腥味。
沈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我終於要以主子的身份回去了。
我換上一身正紅色的超品誥命朝服,由嬤嬤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走向府門。
剛跨出大門,一道陰冷如毒蛇般的視線便落在了我身上。
裴執靠在奢華的紫檀木馬車旁,手裏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他似笑非笑,語氣裏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立刻垂下眼簾,雙手在空中無助地摸索了兩下。
“多謝夫君體恤,宛若......一切都好。”
“是嗎?”他冷嗤一聲,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粗暴地扯進馬車。
“既然這麼好,今日回門,你可得好好向嶽丈大人炫耀一番。”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疾馳,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
“到了。”外頭傳來車夫冷硬的聲音。
我摸索著想要下車,卻遲遲沒有等來腳踏。
“大小姐,您慢點,這馬車高,可別摔著了。”
說話的是沈家的大管家李公公,語氣裏滿是敷衍和幸災樂禍。
我微微蹙眉,腳尖探了探,果然什麼都沒有。
他們連個墊腳的凳子都沒準備,擺明了是要看我這個瞎子的笑話。
“李管家,腳踏呢?”我冷下臉,端起嫡女的架子。
“哎喲,大小姐恕罪,府裏的腳踏昨兒個都拿去修了,您就委屈一下,自己跳下來吧。”
跳下來?
我穿著繁瑣的誥命朝服,又是個“瞎子”,跳下去必然會摔個狗吃屎。
我死死攥著車門框,聲音驟冷:
“放肆!我不過兩日未回,竟不知沈家改了規矩?”
李管家不屑地輕哼了一聲,壓低聲音嘟囔:“一個代替品,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你說什麼?”我厲聲質問。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攬住了我的腰。
一陣天旋地轉,我落入了一個寬廣堅硬的胸膛。
裴執單臂抱著我,穩穩地落在了地麵上。
我驚愕地“睜大”無神的眼睛,不敢置信他居然會幫我。
“沈家的狗,叫聲真是刺耳。”
裴執冷漠的目光掃過李管家,
“拖下去,拔了舌頭。”
“首輔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李管家瞬間被黑甲衛死死捂住嘴拖走。
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強忍著心頭的快意,瑟縮在裴執懷裏,裝出被嚇壞的模樣。
“夫君......”
裴執鬆開手,嫌棄地拍了拍衣袖:“別自作多情,我隻是嫌他吵到了我的耳朵。”
他大步流星地踏上台階,頭也不回。
我由嬤嬤扶著,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這座讓我噩夢連連的府邸。
剛進正廳,沈家主母王氏那虛偽至極的笑聲便迎麵撲來。
“哎喲,我的乖女兒,你可算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雙手。
“母親......”我強忍著劇痛,順勢紅了眼眶。
“讓母親好好看看......”
王氏一邊假意抹淚,一邊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
“小賤人,你最好別給我露出馬腳,否則我立刻讓人把你娘的牌位扔進茅坑!”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滔天的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腔。
“宛若......謹記母親教誨。”我怯生生地回答。
坐在高堂之上的父親沈丞相咳嗽了一聲,語氣冷淡。
“既然回來了,就先給你母親敬杯茶吧,也算全了你的孝道。”
裴執大馬金刀地坐在客座的太師椅上,端起茶盞,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嶽丈大人說的是,沈家的規矩,本座今日正好開開眼。”
他擺明了不打算插手,甚至期待著看我受辱。
王氏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
她知道裴執恨極了“沈宛若”,自然以為他們越折磨我,裴執就越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