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醒來時,渾身的骨頭就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酸痛。
我摸索著想要起身,卻摸到了一片冰涼的空床榻。
裴執沒有殺我,這證明我昨晚的“瞎子”演得很成功。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安全了。
門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推開。
“夫人醒了?該用早膳了。”
來人不是我的陪嫁丫鬟冬雪,而是一個嗓音完全陌生的嬤嬤。
我心裏猛地一沉,麵上卻裝出幾分慌亂,雙手在空中亂抓。
“你是誰?冬雪呢?我的丫鬟冬雪在哪裏?”
嬤嬤走上前來,一把按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拒絕。
“首輔大人嫌您的丫鬟手腳笨拙,已經打發去倒夜香了。”
“從今天起,由老奴貼身伺候夫人。”
我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做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軟弱模樣。
我知道,這是裴執的下馬威,他要拔掉我身邊所有的羽翼。
“夫人,張嘴,老奴喂您喝粥。”
嬤嬤端起一個碗,用勺子舀了些什麼東西,遞到了我的唇邊。
就在那東西靠近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黃連苦味直衝腦門。
我原本睜開的眼睛差點沒忍住條件反射地皺起。
這哪裏是粥,這分明是一碗熬得濃黑的黃連苦汁!
不僅如此,我還清楚地看到,那勺子裏甚至還有一條還在蠕動的活肉蟲!
而裴執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遠處的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盞茶,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他在試探我!
如果我能看見,我絕對不可能咽下這種惡心的東西,必定會偏頭躲開。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裏衣。
我毫不猶豫地張開嘴,甚至配合著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多謝嬤嬤。”
我順從地含住了那個勺子。
黃連的極度苦澀和肉蟲爆開的腥臭味在口腔裏瞬間炸裂。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得差點連昨夜的苦水都吐出來。
但我死死咬住牙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硬生生地將其咽了下去。
為了逼真,我還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淺笑。
“今天的粥,味道似乎有些特別,是放了什麼新的藥材嗎?”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感覺到,裴執的目光正在淩遲著我的臉。
半晌,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夫人連味道都嘗不出來了嗎?看來那場高燒,不僅燒壞了你的眼,還燒壞了你的味覺。”
裴執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他一把揮開那個嬤嬤,親自端起了那個碗。
“既然夫人覺得特別,那就把這一整碗都喝了吧。”
我沒有任何猶豫,雙手在空中摸索著捧住了他的手腕。
“隻要是夫君賜的,宛若都喜歡。”
我仰起頭,就著他的手,將那一整碗令人作嘔的黃連活蟲湯一飲而盡。
喝完最後一口,我甚至還極其乖巧地舔了舔嘴唇。
裴執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無比。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沈宛若,你現在這副順從的樣子,真是比當年惡心多了。”
我委屈地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夫君......宛若是個瞎子,除了仰仗夫君,還能靠誰呢?”
裴執冷哼一聲,猛地甩開我的手。
“最好,你真瞎得這麼徹底。”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連背影都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等他徹底走遠,我才趴在床沿上,不受控製地幹嘔起來。
吐得眼淚鼻涕直流,連膽汁都要吐空了。
我本名叫沈驚螢,是沈家最卑賤的庶女。
我的生母是個江南來的舞姬,因為生得太美,被當家主母嫉妒。
在我七歲那年,主母誣陷我娘與馬夫私通。
就在那個寒冬臘月,我被死死按在雪地裏,親眼看著我娘被活活打死。
從那以後,我在沈家連條狗都不如,睡在柴房,吃著泔水。
直到半個月前,皇上突然下旨,將沈家嫡女賜婚給九千歲裴執。
主母舍不得自己的心肝寶貝去送死,便想起了我這個在後院苟延殘喘的野種。
“驚螢,隻要你乖乖替宛若嫁過去,我就把你娘的牌位迎進宗祠。”
主母高高在上地施舍著條件。
沈宛若則坐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挑揀著要給我的陪嫁。
她拿起一根斷了半截的金簪,嫌棄地扔到我的腳下。
“反正你要裝瞎子,瞎子戴什麼都是浪費,這些破銅爛鐵就賞你當嫁妝吧。”
她笑得張狂又惡毒。
“記得,就算被裴執折磨死,也別忘了自己叫沈宛若。”
回想起那一幕,我擦幹嘴角的穢物,眼底翻湧起滔天的恨意。
我不僅要活下去,我還要借裴執的手,讓整個沈家為我娘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