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哲明這時候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部手機,屏幕上一個直播間正在運行。
在線觀看人數,七萬。
“簽字之前,先把這個做了。”
他把手機遞到我麵前,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忍一下,隻是演場戲,拿到錢救你媽要緊。磕幾個頭而已,別當真。”
孟蕊在旁邊補了一句。
“不急,慢慢磕,磕響一點。”
我盯著那個手機屏幕。
彈幕刷得飛快。
“天啊她真的來了。”
“跪啊,不是要碰瓷嗎?”
“底層人的嘴臉哈哈哈。”
手術室裏的時鐘在倒數。
還剩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我彎下了膝蓋。
跪下去的時候,碎裂的半月板發出了一聲悶響。
額頭朝地麵磕下去。
地上有碎玻璃渣。
是剛才保安推搡時碎掉的紅酒杯殘渣。
第一個頭磕下去,額頭被玻璃紮破了一道口子。
血流進眼睛裏,視線模糊了。
“沒聽到聲音。”
孟蕊掩著嘴笑。
“響一點。”
第二個頭。
第三個。
彈幕刷得更快了。
“使勁!”
“裝什麼可憐!”
“活該窮死!”
第七個頭。
第十一個頭。
我已經分不清臉上是血還是淚。
孟蕊終於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地上都臟了。”
她把那份協議和一支筆丟到我麵前。
我簽了。
筆尖劃在紙上的時候,我的手已經不抖了。
簽完名,孟蕊讓助理拿了一張三十萬的支票,捏在兩根手指之間遞過來。
我接過去。
宋哲明在旁邊看著,手揣在口袋裏,像在等一場無聊的戲散場。
等我把支票收進口袋裏,他忽然開了口。
“看在你這麼聽話的份上,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低下頭,湊近我的耳朵。
“你媽被人圍毆的事,是寶寶找人演的。”
“不然你怎麼肯乖乖來簽字?”
他說完,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轉身走回了宴會廳。
門在身後合上。
我跪在台階下麵。
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梁滴在支票上。
搶救室外麵的燈,不知道還亮不亮。
我爬起來,攔了輛出租車衝回醫院。
衝到急診大樓門口,四個人影堵住了我的路。
西裝,耳麥,身形高大。
孟蕊的保鏢。
為首那個男人笑了一下。
“孟小姐說了,這錢你拿了也用不上。”
他們把我拖進旁邊無人的消防通道,兩個男人按住我,另一個掰開我的右手,五指攤開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四個人從背包裏拿出一把鐵錘。
他掄起來之前,說:“孟小姐還說了,讓你這輩子連方向盤都摸不到。”
錘子落下來。
我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先碎的。
然後是無名指。
最後是整個手掌。
我沒有叫出聲。
不是忍住了,是疼到失了聲。
他們搶走了那張支票,像是丟垃圾一樣把我丟在消防通道裏。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從地上爬起來,衝回搶救室門口。
走廊盡頭,那盞紅燈滅了。
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家屬,節哀。”
他看著我,隻是搖了搖頭。
“你來晚了,手術窗口已經過了。”
我推開醫生,衝進了搶救室。
床上的被單已經被拉到頭頂以上。
我掀開白布。
我媽的臉是青灰色的。
嘴角有一道幹涸的血痕。
眼睛沒有完全閉上,露出一條細縫,像還在看著門口的方向。
“她走之前一直在叫一個名字。”
旁邊的護士低聲說。
“叫了好多遍。”
我知道她叫的是誰。
我握住她的手。
涼的。
手心裏還攥著一個塑料袋,裏麵是今天早上在菜市場買的兩根蔥。
“媽。”
沒有回應。
“媽,我拿到錢了......”
沒有回應。
“三十萬,夠做手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