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從手裏滑下去,摔在水泥地麵上。
屏幕碎了一個角。
我跑出車庫的時候,膝蓋發出了一聲脆響。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趕到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燈還亮著。
一個護士跑出來,手裏拿著一張紙。
“家屬?簽字。病危通知書。”
“醫生說了,腦出血量很大,必須在三個小時之內進行開顱手術。”
“費用至少三十萬,先交押金才能上台。”
我接過那張紙,手抖得厲害。
三個小時。
三十萬。
走廊裏的鐘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
三十萬。
我銀行卡裏有四千二百塊。
這個月代駕的流水,昨天剛還了一期網貸。
我打了所有能打的電話。
大姑說最近手頭緊。
二舅說上個月剛做了膝蓋手術。
大學唯一的朋友說可以轉我三千。
三千。
我蹲在搶救室外的走廊裏,膝蓋腫得彎不下去。
護士經過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三個小時的意思是,三個小時之後我們不保證手術效果。”
“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
我站起來。
拖著腿出了醫院,攔了一輛出租車。
“金瀾酒店。”
我知道宋哲明在那裏。
因為半小時前,孟蕊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粉色氣球拱門,桌上擺著蒂芙尼的藍色禮盒。
配文是:“準未婚妻今日大喜,謝謝我的哲明哥哥。”
酒店門口有兩個保安。
我說我找宋哲明。
他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運動鞋上沾著泥,羽絨服的拉鏈壞了,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請出示邀請函。”
“我沒有邀請函,我是他......”
那個“妻子”兩個字卡在嗓子裏,怎麼都說不出口。
“對不起女士,沒有邀請函不能進入。”
我繞到側門。
被攔住。
繞到後廚通道。
又被攔住。
最後我站在宴會廳的落地窗外麵。
隔著玻璃,我能看見宋哲明和孟蕊坐在主桌。
他給她夾菜,她靠在他肩膀上笑。
我抬手,敲了一下玻璃。
沒人聽見。
又敲了一下。
一個服務員從裏麵走出來。
“小姐,這裏是私人聚會。”
“我求求你,幫我叫一下宋哲明,就說他老婆在外麵。”
“我媽快死了,我隻想借點錢。”
服務員猶豫了一下,進去了。
過了幾分鐘,不是宋哲明出來。
是兩個保安。
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摔在台階下麵,半月板裏那些碎過的骨茬子紮進肉裏。
然後孟蕊出來了。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披著一件皮草,妝容精致。
站在台階上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哎呀,大姐,你怎麼跪在這兒?”
她捂著嘴,語氣像在心疼。
“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麼事?”
“我媽在醫院搶救,需要三十萬手術費......”
“三十萬?”
她眨了眨眼睛。
“也不是不可以。”
她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裏的宋哲明,轉過頭來衝我笑了笑。
“不過我這個人,花錢得花在刀刃上,你也理解的對吧大姐?”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扔在我麵前。
“簽了這個,三十萬立刻給你。”
我撿起來,一行一行看。
“本人林知衡承認在婚內出軌並私自墮胎,對婚姻存續期間的全部債務自願承擔,自願淨身出戶放棄所有財產權利。”
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我沒有出軌,沒有墮胎。
三百萬的債是宋哲明設計讓我背的。
“這上麵寫的不是事實。”
“哦?”
孟蕊歪了一下頭。
“那你媽的命是不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