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熱浪烤焦了我唇上的絨毛,鐵烙離我的臉不到半寸。
我聞到鐵被燒透後散發出的味道。
我感覺到身後,我爹撐在地上的手指,嵌進了石磚的縫隙裏。
以他手指為中心,石磚開始龜裂。
他的呼吸變得深長。
他要動手了。
一旦動手,二十年的隱忍將毀於一旦。
就在這時——
“嗚——————!!”
一聲巨響,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鐵烙停住了,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一股豬血、炭灰和菜油的混合味道湧了進來。
一個女人扛著半扇死豬,大步跨過門檻。
她穿著油漬圍裙,袖子擼到胳膊根。
頭發用筷子綰著,半邊臉是鍋底灰。
肩上趴著一隻橘貓,眯著眼甩著尾巴。
是我娘。
她把半扇死豬往地上一砸。
“咚!”
整個大廳的地麵都震了一下。
豬砸落處,地磚碎裂。
林婉兒第一個沒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周子軒皺眉把鐵烙交給護衛,退後兩步。
“這就是沈家的女主人?”
他擰著眉看了一眼我娘身上的汙漬。
“怪不得沈家門風如此,娶了個屠戶婆娘。”
賓客席上又是一陣哄笑。
“天哪,這就是全京城管男人最厲害的沈家婆娘?這模樣怕是連潑婦都嫌寒磣!”
“沈彎腰跪搓衣板原來是給這位跪的?嘖嘖,我要是沈彎腰我也跪,不跪怕被一拳打死!”
我娘掃了一眼笑得前仰後合的賓客,沒理他們。
她低頭看了看我,目光掃過地上吐血的翠兒,最後落在我爹臉上的燙傷和後背的傷痕上。
她沒說話,從臟兮兮的圍裙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麵鐵牌,巴掌大,黑漆漆的,上麵刻著一個看不清的圖案。
她把鐵牌舉到周子軒麵前。
“認識這個嗎?”
周子軒瞟了一眼,嗤笑:“什麼破銅爛鐵?”
他還沒說完,旁邊的林婉兒已經抬腳,把鐵牌踢飛了。
鐵牌滾了幾圈,掉進門邊的尿壺裏。
“叮咚。”
沾滿尿漬的壺壁裏,能看到那麵鐵牌沉在壺底。
林婉兒拍了拍手,笑著看向我娘。
“喲,沈夫人,下回拿值錢的東西來。一塊破鐵皮,也好意思掏出來現眼。”
我看了看尿壺,又看了看我娘的臉。
嘴比腦子快。
“你完了。”
林婉兒一怔。
“我娘剛用那隻手掏過豬糞。”
林婉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踢鐵牌的繡花鞋,鞋尖上沾著一坨棕色汙物。
她的臉色變得難看。
但沒人有工夫再笑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馬蹄聲,車輪聲,護衛的嗬斥聲。
接著,一個尖細的嗓音傳來,清清楚楚。
“帝師周老太傅駕到——”
滿堂肅靜。
所有賓客,包括周子軒和林婉兒,臉色瞬間都變了。
帝師,當朝太傅,天子之師,周鶴年。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