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侍衛開路,禁軍分列,太監與文吏隨後而至。
中間是一頂四人抬的轎子。
轎簾掀開,一隻手先伸了出來。
滿堂賓客跪下。
“恭迎老太傅。”
周子軒和林婉兒跪在最前麵。
“祖父!”
周子軒膝行上前,聲音帶了哭腔。
“祖父,孫兒正在處理與沈家的退婚事宜,這沈家滿門——”
“閉嘴。”
轎中傳出兩個字,威嚴十足。
周子軒立刻噤聲。
周鶴年從轎子裏走了出來。
他很老,但眼神銳利。
他身穿四爪蟒袍,滿朝文武,唯他一人有此資格。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退婚書上。
“一個七品編修家的女兒,也值得老夫親自走一趟。”
周子軒猛地抬頭。
“祖父!這沈家的丫頭當眾辱罵孫兒!她那個瘋婆子娘更是持凶闖入太傅府!”
“還有她那個窩囊廢爹——”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我爹。
“祖父,他們一家蔑視皇恩,目無尊卑,是大逆不道!”
林婉兒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老太傅明鑒,婉兒不敢多言,隻是沈家那丫頭說的話實在是不堪入耳,有辱太傅府的門楣啊......”
周鶴年掃了一眼地上的翠兒、我爹臉上的燙傷和散落的棍棒。
“門風敗壞,大逆不道。”
他重複了一遍孫子的話,擺了擺手。
“杖斃吧。”
滿堂死寂。
賓客們跪得更低了,無人敢出聲。
四麵八方的帶甲衛士同時拔刀。
刀鋒反射著燭火,將大廳照得雪亮。
我爹的手指嵌進石磚,指尖周圍的地麵龜裂。
他的後背在發抖。
一旦鬆手,二十年蟄伏盡毀。
我看著他顫抖的後背,張開了嘴。
“老頭。”
整個大廳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周鶴年的視線,終於落到了我的臉上。
帝師看著一個七品編修的傻女兒。
“你穿這身衣服,真像隻猴子。”
滿堂倒吸一口涼氣。
“你臉上的老人斑都快連成片了。”
周鶴年的眉毛開始跳動。
“半截身子入土了,還在這裝大尾巴狼。”
鴉雀無聲。
周子軒張大了嘴,林婉兒臉色慘白。
我爹在我身後閉上了眼睛。
周鶴年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最後歸於平靜。
他循著我的目光,看到了我身後的母親。
那個滿身汙漬、肩上趴著肥貓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我母親臉上停了三息。
第四息時,他瞳孔一縮。
我娘慢慢伸手,抹去臉上的鍋底灰,一步步走上前。
她走到供桌前,抬腳。
“砰——!”
供桌被一腳踹翻,上麵的東西碎了一地。
我娘指著周鶴年。
“周狗蛋!”
她的嗓門極大。
“老娘才出門打了個麻將!你這逆子長本事了!”
“敢杖斃老娘全家?!”
“還不麻溜給我跪下——”
她一字一頓。
“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