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怔了一下。
“社區最近在搞幫扶活動,有針對視障人士的再就業培訓。”
許幻努力讓話題顯得積極,
“我看了宣傳單,有盲人按摩班,學成了能推薦到正規店裏工作,有基本收入。雖然......”
她頓了頓。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以前是所裏頗受器重的高級會計師,和數字打交道,幹淨,體麵。
現在要去學按摩,靠一雙手在別人身上揉捏掙飯吃。
“我不在乎。”
我的聲音幹澀但懇切,
“體不體麵不重要。我太需要......自己有點用了。”
哪怕隻能掙一點點錢,我也隻想證明自己不完全是個廢人。
許幻沉默了幾秒。
“那......我現在帶您去社區登記?剛好我下午沒課。”
我用力點頭,摸索著站起來。
許幻這才發現我的手被燙紅了,她去幫我買了燙傷藥,回來的時候還給我帶了午飯。
去社區服務中心的路不遠,許幻攙著我,邊走邊告訴我哪裏有台階,哪裏該拐彎。
我握著盲杖,小心地探著地麵,心裏滿是感激。
登記的過程比我想的順利。
工作人員很耐心,幫我填了表,說下周開班,還提到培訓期間有少量補助。
我摸著報名回執,像摸著寶貝。
從服務中心出來,一個焦急的聲音帶著哭腔炸開在我耳邊:
“媽!你跑哪兒去了?!急死我了!”
是宥柚。
“我......我跟小幻出來辦點事......”
我慌亂地解釋。
“辦事?你能辦什麼事?!你看得見路嗎?出事了怎麼辦?!”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後怕和怒氣。
“宥柚,阿姨是來社區報名參加盲人按摩培訓的,她想學點東西......”
許幻柔聲解釋。
“我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宥柚猛地打斷她,語氣冰冷。
我愣住了:
“宥柚!你怎麼這麼說話?小幻是好心幫我......”
“好心?”
宥柚冷笑,
“媽,你能不能別總是誰對你好點,你就恨不得把心掏給別人?”
“跟小幻道歉!”
我難得對她用了嚴厲的語氣。
“道歉?”
宥柚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我跟她道歉?“
女兒聲音裏帶著近乎崩潰的哭腔。
“當年我、陸鳴還有她,我們考到一個城市,但我沒能去成,後來他倆就背著我好上了!”
“陸鳴說他等不下去了,說許幻比我懂事,比我省心,不像我......有個......”
我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耳朵裏嗡嗡作響。
“幻幻,你......”
我不敢相信。
“阿姨,我......”
許幻的聲音很低,充滿了難堪,
“我......我本來想找機會跟宥柚解釋......”
“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
宥柚破碎著哭腔,她衝我吼道,
“現在你滿意了?你女兒就是個天大的笑話!男朋友被最好的朋友搶了,
自己像個傻X一樣一直複讀,到最後連親媽都要向著傷害自己的人!!!”
她說完腳步聲踉蹌著消失在嘈雜的街道背景音裏。
“宥柚!”
我焦急地喊她。
“阿姨......”
許幻想扶我。
“別碰我。”
我猛地縮回手,渾身發抖。
這些年,女兒不僅僅承受著物質的匱乏和別人的歧視,還要被最信任的人雙雙背叛。
我這樣的罪魁除了給她添亂還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