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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您別太激動......我先送您回去。”

許幻的聲音充滿了難過和無力。

回程的路,許幻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咽了回去。

直到把我送到宿舍門口,她才低聲說:

“阿姨,培訓班的事......您還去嗎?如果您想去,下周我還是可以陪您......”

“你走吧。”我打斷她,摸索著用鑰匙開門,“讓我自己待著。”

關上門,屋裏一片死寂。

我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再次響起。

宥柚回來了。

我聞到了食堂飯菜的味道。

她走過來,把打包盒放在桌上。

“媽,吃飯。”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宥柚,下午的事......”

“我累了。”

她打斷我,

“飯在桌上。我回屋了。”

我聽著她走進小臥室,關上門。

那扇薄薄的門板,像隔開了兩個世界。

我摸索到桌邊,飯是溫的。

可我一口也咽不下去。

夜裏,我睜著空洞的眼睛躺在黑暗中,

枕頭很快濕了一小片。

原來,讓人絕望的從來不是黑暗,

而是在黑暗裏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就是對女兒持續的傷害。

我下了床,摸索著,挪到女兒緊閉的房門外,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

“宥柚,”

我對著門板,不管女兒聽沒聽到,自顧自地回憶著過去。

“你五歲前,我們那個家,雖然不大,但陽台上有你爸爸種的花。周末他騎著自行車,前麵載你,後麵載我,去江邊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我們笑得很開心。”

黑暗裏,曾經一家三口幸福的畫麵異常清晰。

“後來,就剩咱倆了。你小時候怕打雷,一到下雨天就鑽我被窩,小手緊緊抓著我睡衣。”

“有次,我加班回來晚,你自己煮麵,還把鍋燒糊過一次,嚇得直哭,不是怕挨罵,是怕把家點著了咱倆沒地方住。”

我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流下來,流進脖子裏。

“你第一次考一百分,拿了獎狀回來,高興得在屋裏轉圈。你說以後考上大學,你會獲得更多更大的獎!”

我喉嚨哽得生疼,

“是媽媽不好......阻礙了你的夢想。”

“你這些年受的苦,都是媽媽沒用才造成的。我太愧疚了,總想著多接點活,讓未來好過一點......結果稍有點光亮,又讓我給掐滅了。”

“媽媽就是個該死的災星!”

我把頭靠在膝蓋上,聲音發抖,

“媽媽錯了,宥柚。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媽媽。”

“快高考了,對吧?”

我努力讓聲音平穩的像平常的叮囑,

“去考。這次,不管考多少分,咱都不複讀了。”

我停頓了很久,用盡力氣,說出最後幾句話,像在交代遺言。

“以後啊,就為自己活。別總惦記媽媽,不用被媽媽牽絆。”

“如果......如果媽媽哪天不在了,你記著,媽媽永遠愛你。比愛我自己,還要多得多。”

“呃......”

一聲極力壓抑痛苦的悶哼,從門內傳來。

我渾身一僵。

緊接著,是一陣混亂的摩擦聲,再然後是身體從床上滾落的悶響......

“媽......”

隔著門,女兒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

“我不想死了......媽媽......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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