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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動作很快，關電源、開窗、拿走我手裏的掃帚，

然後扶住我胳膊，引我到床邊坐下。

“您坐好，別動。”

聲音有點熟，但不是女兒。

我聽著她在廚房收拾殘局。

“你是......？”

“許幻。宥柚的同學。”

她語氣裏強壓著一些不耐。

許幻。

宥柚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我以前加班多，她爸媽也常不在家，兩個女孩就常湊在一起吃晚飯。

“小幻，你怎麼......”

她搶一步回答：

“我剛應聘到這裏當老師。這次模考，宥柚狀態不太對，電話也不接，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她頓了頓，

“一來就看見您家窗戶在冒煙。”

我低下頭，手指摳著床單。

“我就是想試試......看自己還能做點啥，不想當個徹頭徹尾的累贅。”

許幻的動作停了，她坐到我身邊：

“阿姨，我知道您難，但宥柚這七年也很不容易......”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臂，聲音發顫：

“她......怎麼過的？我問她，她不肯說。”

許幻頓了頓，

“您出事時，她才剛滿十八，錄取通知書還沒捂熱。身邊無親無靠的，為了救您，她變賣了房產，才拿到了救命錢。”

我呼吸一滯。

“後來錢還是不夠，醫院天天催費。她瘦得就剩一把骨頭，可在外人麵前，一滴眼淚都沒掉。”

“不知道誰給她指了條路，說本地的私立高中，出高價‘買’高分複讀生，給錢，還管吃住，能帶家屬。她就同意了。“

“她成了學校的‘王牌’，也成了很多人口中的‘釘子戶’、‘考試機器’。”

“有人罵她拿高考當生意，博同情賺錢。有學生在她課桌上用紅筆寫‘吸血鬼’，她走在校園裏，背後總是有人指指點點。”

“有一次，她被人反鎖在廢棄的廁所隔間裏，關了整整一下午，她在電話裏對我哭‘幻幻，我好累，可我不能停’。”

我聽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您還在昏迷那會兒，她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天不亮就起來背書，然後去醫院看您，給您擦身子、按摩，跟昏迷的您說話。晚上回宿舍繼續做題到深夜。七年，兩千五百多天，天天如此。”

“她男友陸鳴為她等了七年，可......”

我忽然感覺五臟六腑絞在了一起，痛得我蜷縮起來。

“是我......都是因為我......”

當年婆婆搶走病逝老公留給我們母女的保險金，還罵我克夫，還嫌棄宥柚是女孩，將我們母女倆掃地出門。

我抑鬱最嚴重的時候，爬上天台，是小小的宥柚哭著死死抱住我的腿，說“媽媽不要離開我”。

為了她，我咬牙吃藥，拚命工作。

我以為我們終於要熬出頭了，可一場車禍，把我變成活死人，把她推進更深的地獄。

我醒了，以為能給她光明，結果我又意外雙目失明......

“我隻是......想讓她自由。”

我聲音發顫，哽咽著，

“我女兒那麼優秀，她不該承受這些的......"

“我想學著自己能活，不拖累她......可我連個雞蛋都弄不好......我什麼都做不了......”

正在絕望之際，許幻輕拍我的肩：

“阿姨，您的人生也不是毫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