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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紙殼一毛五一斤，一共三塊二。”

廢品站的老板把幾個硬幣扔進我手裏。

我把錢仔細地碼好，揣進貼身的口袋。

從十三歲生日那天起，我開始更拚命地撿廢品。

每天放學，別的同學去補習班，去遊樂場。

我背著比我還大的蛇皮袋，在城中村的垃圾堆裏翻找。

塑料瓶、廢紙殼、生鏽的銅線。

隻要能換錢，我都往出租屋裏拖。

屋子裏堆滿了垃圾，那種酸臭味，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每個月一號，趙蘭芝來送生活費的時候。

我就把攢下來的零錢交給她。

她拿出一個紅色的印泥，讓我在欠條本上按手印。

“還了四十五塊，還欠一千五百八十五。”

在這個本子上，我們不是母女，是債主和債務人。

初二下學期，我在體育課上暈倒了。

校醫檢查後說，我是重度營養不良加貧血。

班主任王老師翻開我的檔案，想聯係家長。

我嚇壞了，直接跪在王老師麵前。

“老師，求求您，別給我媽打電話。”

我死死抱住老師的腿，哭得喘不上氣。

“她會不要我的，她真的會不要我的。”

王老師看著我洗得發白、短了一截的校服褲腿，紅了眼眶。

她最終還是沒忍住，背著我聯係了趙蘭芝。

第二天，趙蘭芝衝進了學校。

她沒有去辦公室，而是直接衝進了正在上課的教室。

“江歲歲，你給我滾出來！”

全班同學都愣住了。

我渾身發抖地走出去。

趙蘭芝一把揪住我的耳朵，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這個賠錢貨，還學會告狀了是不是？”

“老娘供你吃供你穿，你還在老師麵前裝可憐？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我的臉迅速腫了起來，火辣辣地疼。

但我沒有哭，隻是木然地看著她。

王老師衝出來把她拉開，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麼能這麼打孩子？”

“我打我自己的種，輪得到你管？”

趙蘭芝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

從那天起，我在學校裏徹底成了笑話。

同學們開始叫我“沒人要的高個子”。

他們故意把垃圾踢到我座位旁，笑嘻嘻地說：“江歲歲，這可是能賣錢的，送你了。”

我一句話也不說。

隻是默默地把校服袖子扯到手背，試圖遮住自己。

我的身高，我的存在，都成了一種羞恥。

而江冉冉呢？

她在市裏最好的重點初中讀書。

趙蘭芝給她報了一節課五百塊的鋼琴班，給她買進口的芭蕾舞裙。

甚至連她的書包，都是托人從國外代購的。

中考那年，我拚了命地學。

我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重點高中，分數甚至比江冉冉還高。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滿懷希望地給趙蘭芝打電話。

我想，也許她看到我的成績，會對我有一點點改觀。

趙蘭芝來到出租屋，看了一眼通知書，直接扔在地上。

“讀高中？你哪來的錢交學費？”

“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趁早去餐館端盤子，還能多賺點錢還我的債。”

我的心徹底沉入穀底。

她連我唯一的出路都要堵死。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外婆偷偷來看我了。

她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歲歲，這是外婆攢的養老錢，裏麵有兩萬塊。”

外婆摸著我瘦削的臉，老淚縱橫。

“你一定要讀下去，走出這個鬼地方。”

這是我這輩子，感受到的唯一一次溫情。

但我沒藏好那張卡。

趙蘭芝來查房時，翻出了銀行卡。

她眼睛一亮，直接揣進兜裏。

“媽，那是外婆給我的學費！”

我撲過去搶，被她一腳踹開。

“放屁！你外婆的錢以後都是冉冉的！”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一個汙點，有什麼資格用老太太的錢？”

她拿著卡走了。

我坐在地上，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

沒有落淚。

我爬起來，走到牆角，摳開一塊鬆動的磚頭。

裏麵藏著一個塑料袋。

袋子裏，有那本蓋滿紅手印的欠條本。

有我每次被打後去診所開的病曆。

還有一支廉價的錄音筆。

我把磚頭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