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歲歲,你趕緊死回來!”
十二年後。
我坐在社區康複中心的辦公室裏,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熟悉的來電顯示。
沒有接。
下班後,我回到自己租的一居室。
房子不大,但很幹淨。
沒有漏水的屋頂,沒有壞掉的門鎖。
冰箱裏,第一次放滿了我自己愛吃的菜。
我打開手機,點開新聞推送。
一條本地新聞彈了出來。
“本市破獲一起特大仙人跳敲詐勒索案,主犯江某因致人重傷,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新聞配了一張打了馬賽克的照片。
但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件國外代購的限量版外套。
江冉冉。
我平靜地關掉新聞,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麵。
剛吃了一口,趙蘭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這一次,我接了。
“江歲歲,你聾了嗎?為什麼不接電話!”
電話那頭,趙蘭芝的聲音依然尖銳,但卻透著一絲氣急敗壞。
“我在吃飯。”我淡淡地說。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媽我都快死了!”
她在那頭嚎啕大哭起來。
“我下樓梯摔斷了腿,現在躺在家裏沒人管。冉冉又......又進去了。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照顧我!”
十二年了。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依然沒有半句問候,隻有理所當然的索取。
“我沒空。”
我說完,準備掛電話。
“江歲歲!你還有沒有良心?”
趙蘭芝開始道德綁架。
“我到底生了你!你小時候吃我的喝我的,現在我落難了,你不能看我死在家裏!”
我冷笑一聲。
“吃你的喝你的?你指的是那每個月兩百塊錢,還是夾生的掛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哭聲。
她開始賣慘。
“媽知道以前對你嚴厲了點,可那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現在腿打著石膏,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行不行?”
緊接著,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大舅、二姨、表哥......
那些十幾年沒聯係過的親戚,輪番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歲歲啊,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媽現在多可憐啊。”
“你小時候吃趙蘭芝的米長大的,做人不能忘本,該還債了。”
“你現在在社區工作,要是背上個不孝的名聲,工作還要不要了?”
好一個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
推開了趙蘭芝家的大門。
這是一套一百多平的精裝房。
客廳的牆上,掛滿了江冉冉從小到大的藝術照。
展示櫃裏,擺滿了江冉冉的鋼琴獎杯、舞蹈證書。
唯獨,沒有一張我的照片。
沒有一絲我存在過的痕跡。
趙蘭芝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
看到我進來,她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試圖裝出慈母的樣子,朝我伸出手。
“歲歲,你終於回來了。”
“媽現在什麼都不求了,就想你陪我吃頓飯。”
她指了指桌上叫的外賣。
“這是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媽特意給你點......”
“我不吃豬肉。”
我打斷她。
十二年沒見,她老了,眼角爬滿了皺紋,但那股刻薄的勁兒,依然刻在骨子裏。
我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
“媽,想索取不屬於你的東西,總要付出代價。”
趙蘭芝愣住了,似乎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您今年58歲,那每陪您吃一頓飯,就收5800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