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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催命啊？打十幾個電話！”

電話終於接通的那一刻，趙蘭芝的怒罵聲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握著那個舊老人機，手心裏全是汗。

“媽，今天是我十三歲生日。”

我看著桌上那兩張被我捏得有些發皺的牛肉麵優惠券。

“我攢了兩個月的錢，買了這個，隻要十八塊錢一碗，你能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背景音裏傳來江冉冉銀鈴般的笑聲：“媽媽，快來看這個娃娃！”

趙蘭芝敷衍地應了一聲，然後對我說：“知道了，半小時後到巷子口。”

我掛了電話，把出租屋打掃了三遍。

又換上了一件洗得最幹淨的校服。

我在巷子口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初冬的風很冷，吹透了單薄的校服。

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趙蘭芝推開車門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羊絨大衣，脖子上係著絲巾。

手裏，還拎著一個精致的粉色蛋糕盒。

透明的盒子裏，是一個雙層草莓蛋糕。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媽，這是給我的嗎？”

我小聲問，手不自覺地伸了出去。

趙蘭芝一把將蛋糕換到另一隻手，避開了我的觸碰。

“你想什麼呢？這是給冉冉買的，她今天考了全班前十。”

她上下打理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嫌棄。

“走吧，不是要吃麵嗎？快點，我還要趕回去給冉冉慶祝。”

麵館裏熱氣騰騰。

我把那兩張優惠券小心翼翼地推到她麵前。

“媽，我隻想和你一起吃碗麵。”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悲的祈求。

趙蘭芝沒有坐下。

她甚至沒有看那兩張優惠券一眼。

她拉開包的拉鏈，從裏麵拿出一個黃色的卷尺。

“站起來。”

她冷冷地說。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媽？”

“我讓你站起來，靠牆站好！”她加重了語氣。

周圍吃麵的客人紛紛轉頭看過來。

我漲紅了臉，在異樣的目光中，僵硬地走到牆邊貼牆站立。

趙蘭芝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把卷尺的一端踩在腳下，拉出尺帶，一直拉到我的頭頂。

“一百六十三厘米。”

她收起卷尺，冷笑了一聲。

“江歲歲，你長得倒挺快，都快比我高了。”

我以為她在誇我，剛想笑一下。

她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

“你長這麼高，平時沒少偷吃吧？”

“既然你長大了，花我的錢也該翻倍了。我養你不是白養的。”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拍在桌子上。

“陪伴不是白給的。一百六十三厘米，就收你一千六百三十塊陪伴費。”

“現在，把欠條寫了。”

我呆呆地看著她。

腦子裏嗡嗡作響。

“媽......我沒錢。”

“沒錢就打欠條！”

她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寫明‘江歲歲自願欠母親趙蘭芝陪伴費1630元’。少廢話，快寫！”

麵館老板看不下去了，走過來勸：“大姐，哪有跟自己親閨女要陪伴費的？孩子過生日......”

“關你什麼事？”

趙蘭芝狠狠瞪了老板一眼。

“我生她養她，她占用了我的時間，憑什麼不給錢？”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桌麵上。

我拿起筆，一筆一劃，我寫下了那張荒唐的欠條。

趙蘭芝拿過欠條，仔細檢查了一遍。

然後，她順手拿走了桌上的那兩張牛肉麵優惠券。

“既然你沒錢，這麵就不吃了，別浪費。”

她把優惠券塞進包裏，轉身就走。

“記得下個月連生活費一起還我。”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麵館。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肚子餓得咕咕叫。

麵館老板歎了口氣，端來一碗清湯麵放在我麵前。

“吃吧，孩子，算叔叔請你的。”

我大口大口地吃著麵，眼淚混進湯裏，又鹹又苦。

那天晚上，我回到冰冷的出租屋。

打開老師送我的舊手機。

在朋友圈裏，我看到了趙蘭芝發的新動態。

九宮格照片。

江冉冉穿著公主裙，站在一整座被包下的遊樂場中央。

滿天都是絢爛的煙花。

配文是：“我家冉冉小公主，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媽媽永遠愛你。”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著那個“愛”字。

然後，我默默關掉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