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舊公寓收拾剩下的東西。
算好了賀彥上班的時間,九點半到,他通常八點就出門。
可我打開門的時候,他坐在沙發上。
西裝革履,領帶都打好了,像是專門在等我。
"回來了?"
他語氣很平,甚至帶著點笑意。像在看一個離家出走又乖乖回來的小孩。
"我來拿東西。"
"什麼東西非得搬走?缺什麼我給你買。"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身上。
笑意僵了一瞬。
"你穿的什麼?"
我今天穿了件V領針織衫,搭了條A字短裙。口紅是昨天新買的玫紅色。
"我的衣服。"
"蘇念。"他的聲音沉下來,"你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穿成這樣,塗成這樣,你想氣我?"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臥室。
他跟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問你話呢。"
"賀彥,鬆手。"
"你先回答我,昨天去哪了?為什麼不接電話?化妝鏡上那兩個字什麼意思?"
我轉過身看著他。
三年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
濃眉,深邃,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曾經我覺得被這雙眼睛注視是幸運。
現在隻覺得窒息。
"分手,就是字麵意思。"
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蘇念,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在鬧。"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哪裏對不起你了?"
這句話讓我覺得荒誕。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賀彥,你iPad裏那個隱藏相冊,裏麵的女人是誰?"
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心虛,是惱怒。
"你翻我東西?"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那是我的隱私,你有什麼資格翻?"
我盯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來他翻我手機翻得理直氣壯,查我聊天記錄查得天經地義。
輪到他自己,就成了隱私。
"所以那個女人是誰?"
"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你不讓我塗口紅,不讓我穿短裙,不讓我發自拍。結果你相冊裏那個女人,紅唇吊帶鎖骨鏈,你拍得倒是挺仔細。"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蘇念,你是我女朋友,你得有分寸。
她......隻是我欣賞的一個人,跟你不是一個性質。"
我聽懂了。
他的意思是,我是他的所有物,必須規規矩矩。
而那個女人,是他的精神寄托,可以肆意張揚。
"所以我隻配灰頭土臉,她可以光彩照人?"
"你在胡攪蠻纏。"
"賀彥,我們分手。"
"不可能。"
他說得斬釘截鐵,像在宣布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我不同意分手。你冷靜兩天,想清楚了再跟我說話。"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把口紅擦了,裙子換了。你這樣出門,別人會怎麼看你?"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過去三年像一場漫長的催眠。
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連分手都要經過他同意。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臥室,把剩下的衣服全部塞進行李箱。
路過化妝台時,我看到那麵鏡子。
口紅字跡還在,紅得刺眼。
他看到了,卻當成我在鬧脾氣。
三年了,他從來沒把我的話當真過。
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沒有回頭。
電梯裏,手機響了。
不是賀彥。
是一個存了三年沒撥出去過的號碼:我媽。
"念念,你賀彥哥跟我說你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媽,我沒有離家出走,我跟他分手了。"
"分什麼手?你們在一起三年了,賀彥對你多好啊,工作穩定,家裏有房有車,你還想找什麼樣的?"
"媽......"
"你聽媽的話,趕緊回去跟人家道個歉。小兩口吵架很正常,別把事情鬧大了。"
"是他出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出軌?有證據嗎?別冤枉人家。"
"我親眼看到的。"
"看到什麼了?捉奸在床了?"
"他手機裏有別的女人的照片,三年了,每張都標了日期。"
"就這?"我媽的語氣鬆了下來,"念念,男人嘛,看看照片又沒真做什麼。你別小題大做。"
"媽,他不讓我穿裙子不讓我化妝,轉頭去拍別的女人。"
"那說明他在乎你啊,怕你被別人惦記。你看看你,不知好歹。"
我把電話掛了。
站在小區門口,陽光很好,可我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