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條語音看了五秒。
和上輩子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見風使舵。
她的女兒朵朵什麼事都沒有,上輩子沒有,這輩子也沒有。
我沒有在群裏回一個字。
打開錄屏,把整個家長群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錄了下來。
然後退出微信,打開1215。
那份編輯好的舉報加上了今天的新內容——辣條包裝袋照片、垃圾分類記錄、家長簽收單掃描件。
提交。
係統自動回複:您的舉報已受理,編號SCJD-2024-XXXX。
我把編號截圖,存進加密相冊。
顧岩從廚房探出頭:“群裏在吵什麼?”
“一個孩子腸胃炎,家長在鬧。”
“跟你有關係嗎?”
“沒有。”我頓一秒,“但他們會讓它跟我有關係。”
他皺起眉。
“你明天上班,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煩——一個字都不要多說。不承認,不否認,不表態。”
他看著我的眼睛,還是點了頭。
“你最近怎麼了?”
上輩子,他被停職的那天傍晚,一個人坐在家門口台階上抽煙,煙灰落了一膝蓋。
他一句話沒說。
但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早上六點,趙含打來電話。
“蘇老師,你今天別來了。”
“怎麼了?”
“幼兒園門口堵上了。”
打開朋友圈,一條短視頻已經被本地號瘋轉。
畫麵裏,幼兒園大門口站著七八個人,黑T恤、金鏈子、板寸頭。
中間拉了一條三米長的紅底白字橫幅——“黑心幼兒園毒害兒童,還我公道!”
張金寶站在最前麵,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幼兒園的招牌衝圍觀人群喊:“這種喪良心的地方,大家還敢把孩子送進來嗎!”
旁邊,錢麗麗抱著張小寶的書包,妝哭花了,一把鼻涕一把淚。
評論區不堪入目——
“人肉出來!開除她!”
“這種老師比販毒的還可惡!”
我關掉手機,換了衣服出門。
我必須去。
上輩子我也去了。
區別是,那次我去是解釋、求饒、反複證明核桃酥沒有問題。
沒有人聽。
今生我去,隻有一個目的——不讓他們編出“畏罪潛逃”的新劇本。
幼兒園門口已經裏三層外三層。
我一出現,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就是她!來了來了!”
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我。
張金寶兩步衝過來,一根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蘇老師,我兒子差點沒命,你怎麼說?”
我沒退。
“張先生,你兒子的病因,醫院檢查報告出了嗎?”
他置若罔聞,扭頭衝人群提高音量:“大家聽見了嗎!她連一句道歉都不肯!”
人群發出噓聲。
周園長從裏麵跑出來,滿頭是汗:“大家冷靜,先進來談——”
張金寶一把推開她:“你算什麼東西?叫你們教育局的人來!”
周園長踉蹌兩步,被門衛扶住。
劉猛——那個剃板寸的光頭——不知什麼時候貼到了我身後。
他低頭湊近我耳邊,聲音不大不小:“蘇老師,識相點,寶哥讓你簽個字就完了,別不給臉。”
我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上輩子,也是這個聲音,貼著我的耳朵說了最後一句話:“誰讓你不肯簽呢。”
然後他的手按在了我後背上。
那種從脊柱躥上來的寒意,隔了一輩子,分毫不差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