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裏,我攥了一下拳。
手機亮了。
周園長回了消息:“好的蘇老師,采購單明天給我簽字。”
我把這條消息截圖,存進手機的加密相冊。
和辣條照片放在一起。
上輩子,我拿三個通宵的真心喂了狗。
這輩子,我隻留白紙黑字。
六一當天,大三班教室掛滿了彩旗和氣球。
長桌上鋪著桌布,預包裝餅幹、果汁盒、獨立小蛋糕擺得整整齊齊。
每一種食品旁邊都貼著超市小票的複印件。
趙含覺得我小題大做,但還是幫我把簽收單打印了二十五份,每個家庭一份。
家長陸續來送孩子,瞄一眼桌麵就問:“今年怎麼不做核桃酥了?”
我微笑應對:“統一采購,質量有保證。麻煩在簽收單上簽字,確認食品清單。”
大多數人沒多想,簽了。
隻有一個叫周佳的媽媽磨磨蹭蹭,簽完嘟囔了一句:“搞得跟簽合同似的,我們家長又不是來驗貨的。”
我記得她。
上輩子聯歡會上她吃了我的核桃酥,當麵誇“蘇老師手藝真好”。
一周後她在筆錄裏寫的是:“我一直覺得蘇老師做的東西不太幹淨。”
我衝她笑了笑,沒接話。
聯歡會進行到一半,張小寶把麵前的密封餅幹全推到了地上。
“垃圾!不好吃!我要辣的!”
他跑到儲物櫃前,翻開書包,掏出了那三包辣條。
趙含下意識起身要攔。
我按住她的手臂。
“他吃的是自己書包裏的東西,家長沒有報備食品禁忌。”
這句話我說得聲音略高了半分。
教室裏幾個沒走的家長都聽到了。
周佳媽媽瞥了一眼,隨口笑道:“這麼小的孩子嘛,吃幾根辣條不礙事。”
張小寶吃得齜牙咧嘴,辣得滿頭汗,三包全部報銷幹淨。
聯歡會結束後,我讓趙含清點所有垃圾。
預包裝食品的空袋放一堆。
張小寶吃剩的三個辣條包裝袋,單獨裝進一個透明密封袋。
“這也要單獨放?”趙含不理解。
“食品安全留檔。”
她翻了個白眼,但照做了。
我拍下所有垃圾的照片,標注了時間。
下午六點,手機響了。
錢麗麗的聲音尖利刺耳:“蘇老師!我兒子吐了一地!上吐下瀉!你們學校給他吃了什麼!”
“錢女士,今天聯歡會的食品全部是超市預包裝產品,有票據和園方簽字,簽收單上有您的簽名。建議您讓醫生詳細檢查,確認病因。”
“你少跟我打官腔!我兒子在急診!”
電話斷了。
二十分鐘後,家長群炸了。
錢麗麗發了張小寶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配了三百字的長文,核心意思——孩子在幼兒園聯歡會上吃了東西進了急診,園方態度冷漠,她心碎了。
跟帖立刻刷屏:“太可怕了,不會是食品有問題吧?”
“@蘇禾老師出來說句話啊?”
然後,周佳發了一條語音。
“我家朵朵今天回來也說肚子不太舒服,是不是那天的東西有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