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搶救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傅夜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白襯衫上還沾著沈念的血,已經幹成了深褐色。
阿豪大氣都不敢出,站在旁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天快亮的時候,醫生出來了。
傅夜塵猛地站起來。
“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很複雜。
“大人保住了,但孩子沒保住。她身體太差了,嚴重貧血加上營養不良,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傅夜塵愣在原地。
“還有......”
醫生又說了一句。
“她之前應該做過一次剖腹產,刀口位置不對,應該是——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硬扛下來的。腹直肌已經永久性損傷,不可能完全恢複了。”
傅夜塵的腦子嗡了一下。
“沒有麻藥?”
阿豪在旁邊小聲開口。
“大哥,之前傅老爺子說過,嫂子生孩子的時候,你正在陪顧小姐看畫展。”
“我們給你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傅夜塵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念生孩子的那天。
他在陪顧婉清。
她在產房裏,疼得渾身發抖,疼到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而他在畫展裏,給另一個女人講解油畫的流派。
他想起來了。
想起那天他回到醫院,沈念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
她看見他進來,對他笑了一下。
“孩子很健康。”
她隻說了這一句話。
傅夜塵當時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孩子,然後就走了。
他甚至沒有問她疼不疼。
沒有問她為什麼嘴唇全咬爛了。
他什麼都沒有問。
因為那個時候,他的心裏全是顧婉清今天有沒有開心。
傅夜塵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扶著牆,慢慢蹲了下來。
把臉埋進掌心裏。
“沈念......”
他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壓抑的顫抖。
阿豪看著自己的大哥,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從來沒有見過傅夜塵這個樣子。
那個在江城黑道裏呼風喚雨、殺伐果斷的傅家少主,此刻蜷縮在醫院走廊的牆角,像一隻被抽掉脊梁骨的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