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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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樂的哭聲紮在我耳朵裏。

“姥姥她搶我東西，我要勳章，我要給大黃戴勳章！”

婆婆的臉徹底黑了。

她把何樂放下，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陳悅，拿出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把勳章攥得更緊。

“這是我爺爺的。”

“我讓你拿出來！”

她伸手來搶，我側身躲開。

她撲了個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李星趕緊扶住她。

婆婆站穩後，指著我的鼻子罵：“陳悅你反了是吧？我讓你把東西拿出來，你聽見沒有？”

何樂在旁邊煽風點火：“姥姥打她！打她！”

我沒動，把勳章護在胸口。

婆婆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另一隻手往我手裏搶。

我死死攥著不放，被她拽得踉踉蹌蹌，頭皮像要被扯掉一樣疼。

“鬆手！”

我不鬆。

她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還是不鬆。

李星在旁邊看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走過來一腳踹在我膝蓋窩。

我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撲，膝蓋狠狠磕在地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婆婆趁機騎在我身上，掰我的手指頭。

我把勳章壓在胸口，用整個身體護住它。

“你給我鬆開！”

何樂蹲在旁邊看，興奮地拍手：“姥姥加油！姥姥加油！”

婆婆累得氣喘籲籲，站起來踢了我一腳：“屬王八的？咬死不放是吧？”

我趴在地上，不說話。

李星也踢了我一下：“行了行了，起來，別他媽裝死。”

我慢慢爬起來，膝蓋疼得直發抖，但我還是把勳章攥在手裏。

婆婆盯著我手裏的勳章，突然笑了。

“行，你厲害，有本事你天天攥著，睡覺也攥著，上廁所也攥著。我看你能攥幾天。”

她轉身進了裏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我的心猛地一抽。

是媽媽的遺像。

我媽去世三年了，那是我唯一一張她的照片。

“你要幹什麼！”

我衝上去想搶，被李星一把拽住。

婆婆把遺像舉起來，對著太陽晃了晃，然後看著我的眼睛，笑得一臉得意。

“你不是要護著你爺爺的破爛嗎？行啊，護著吧。這個，我就收走了。”

婆婆把遺像遞給何樂，何樂接過去，翻過來倒過去地看。

“姥姥，這個能燒嗎？”

婆婆摸摸他的頭：“能啊，一會兒咱們給大黃下葬，就用這個點火。”

何樂歡呼起來：“好耶，燒照片嘍！”

我瘋了一樣想衝過去，被李星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李星！那是你嶽母！我媽！”

李星低頭看著我，眼神裏沒有半點溫度：“一個死人，有什麼好在乎的？你媽死了三年了，你還留著照片幹什麼？”

婆婆拿著我媽的遺像，蹲在坑邊，點燃了相框的一角。

火焰舔上我媽的臉，她的笑容在火光裏發黑、化為灰燼。

何樂興奮地拍手：“燒嘍燒嘍！”

婆婆站起來，拍拍手，看著我笑了。

“行了，你媽給你家大黃送行了，多光榮。”

何樂蹦蹦跳跳地繞著墳轉圈，嘴裏念念有詞。

“大黃大黃，你真有福，有人給你燒照片，有人給你當奴才，那個老東西的孫女，跪著看你下葬嘍！”

他們笑成一團。

我趴在地上，把勳章貼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