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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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下葬後，他們還沒完。

婆婆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斜眼看著我。

“行了，狗也埋了，該磕頭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何樂蹦過來，仰著臉看我：“陳悅，給大黃磕頭！”

我還是沒動。

李星走過來，一腳踹在我膝蓋窩。

“跪好。”

我想站起來，被他按住肩膀，死死摁在地上。

婆婆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笑：“這就對了。大黃給咱家看了這麼多年門，比你爺爺有用多了，你爺爺死了就剩一堆爛骨頭，燒了就燒了，大黃死了還有人跪著磕頭，這待遇，你爺爺都比不上。”

何樂蹲在我麵前，歪著頭看我：“你磕頭啊！磕響一點！”

我咬著牙，一動不動。

李星一巴掌扇在我臉上：“讓你磕就磕，別他媽找不痛快。”

婆婆嘖了一聲，走過來，彎下腰，盯著我胸口鼓起來的那塊。

“你那個勳章，還揣著呢？”

我下意識護住胸口。

婆婆笑了，直起腰，衝李星擺擺手：“掏出來，給大黃燒去。”

“鬆手！”

我不鬆。

他一拳砸在我後背，悶響一聲。

何樂在旁邊興奮地拍手：“姥姥快看！她像王八一樣！縮著不動！”

就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

“請問，這裏是陳悅同誌的家嗎？”

一個男聲從身後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八個穿軍裝的人，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肩膀上扛著兩杠四星。

他們手裏拎著東西，水果、牛奶、還有一個大大的花圈。

婆婆臉上的凶狠瞬間消失，換上一臉殷勤的笑：“哎呀，這是......這是哪位領導啊？”

為首的軍官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我，眉頭皺起來。

他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子，把我扶起來。

“你是陳悅同誌吧？”

我點點頭，嘴角的血滴在地上。

軍官的臉色沉下來。

“我們是軍區政治部的。”他頓了頓，“今天來祭拜陳老先生，你爺爺的英雄墓。”

婆婆臉上的笑僵住了。

軍官繼續說：“我們剛去了英雄陵園，給你爺爺獻了花。陳老先生的墓修得很好，我們很欣慰。然後順道過來看看你，英雄遺孤。”

李星的臉色變了。

婆婆轉過頭臉色刹白：“你爺爺的墓不是......”

我笑了。

嘴角的血還沒幹，笑得有點疼。

我轉過頭，看著婆婆那張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問。

“你們猜猜看，剛才燒的，是誰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