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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何樂抱著大黃屍體跑回來了。
“讓開讓開,別擋著我埋大黃!”
他把死狗往坑邊一放,回頭衝婆婆喊:“姥姥,有沒有繩子?我要把大黃綁一下,讓它躺得舒服點!”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有有有,等著啊。”
轉身進屋翻出一根繩子,遞給他。
何樂蹲在坑邊,一邊綁一邊念叨:“大黃啊,你給咱家看家護院這麼多年,是大功臣,今天我給你找了個好地方,你就在這兒安家吧。”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條死狗。
大黃活著的時候,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它咬過隔壁的小孩,它也咬過我。
可這些我都能忍。
我忍不了的是。
去年秋天,我回娘家三天。
回來那天,一進院子,就看見大黃趴在屎坑邊上,嘴裏叼著個東西在甩。
我走近一看,是我爺爺的遺像。
相框上全是狗牙印,照片被咬爛了一半,沾著屎坑裏的臟東西。
我不知道它是怎麼從屋裏翻出來的,不知道它叼著玩了多久。
我追著它滿院子跑,才把遺像搶下來。
爺爺的臉被咬得稀爛,隻剩半隻眼睛還留在相紙上。
婆婆當時站在門口,笑著說:“狗不懂事,你跟狗計較什麼?”
何樂蹲在地上拍手笑:“大黃好厲害,大黃會叼東西!”
那天晚上,我抱著那張爛掉的遺像,哭了一夜。
現在,他們要把這條狗埋在我爺爺的位置。
何樂突然又跑進屋。
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串東西。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我爺爺的功勳章。
“何樂!你從哪翻出來的?”我衝上去想搶。
何樂一躲,笑嘻嘻地晃著手裏的勳章:“在你櫃子裏啊,那個破鐵盒子,我一撬就開了!”
婆婆在旁邊笑:“這孩子,手真巧。”
何樂把那串功勳章的帶子掛在大黃僵硬的脖子上,還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勳章垂在狗胸口。
“好了!這樣大黃就是大功臣了,戴著勳章下葬,多威風!”
我盯著大黃脖子上那串功勳章。
那是我爺爺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他在戰場上立過三等功,子彈打穿帽子的那次,上級親手給他戴上的。
他死的時候,這枚勳章還別在胸口,被火燒得發黑。
後來火滅了,我爸從灰裏扒出來的。
遺像被狗咬爛了,隻剩這枚勳章了。
我走過去,一把扯下那串勳章。
何樂愣住了,然後尖叫起來:“你幹嘛!那是給大黃的!”
我沒理他,把勳章緊緊攥在手裏。
婆婆臉一下子拉下來:“陳悅你幹什麼?孩子玩得好好的,你抽什麼風?”
“這是我爺爺的功勳章。”我聲音發抖,“不是給狗戴的。”
“什麼功勳章?”婆婆嗤笑一聲。
“不就是塊破鐵片子嗎?大黃給咱家看了這麼多年門,戴著怎麼了?”
何樂撲過來想搶,被我推開。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一癟,哇的一聲哭起來。
婆婆立刻衝過去抱起他:“哎喲我的乖孫,不哭不哭,姥姥在呢!”
她一邊哄何樂,一邊轉頭狠狠瞪著我:“陳悅你是不是有病?大過節的把孩子弄哭,不就破勳章嗎?狗戴了怎麼了?狗戴了還給你們家增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