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上午,趙強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跟著兩個男人,一個提著公文包,一個戴著眼鏡。
小林不想讓他們進。
“讓他們進來。”我放下筆。
三個人坐在我對麵。
趙強把一個信封推過來。
我拆開。
裏麵是一份司法精神病鑒定書。
首都某三甲醫院出具,公章、簽字都有。
診斷結論:錢美芬,重度阿爾茨海默症合並間歇性精神分裂,無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建議免於死刑。
“這上麵的鑒定機構、鑒定人,全是假的。”
我把信封往回一推,
“趙強,偽造司法鑒定是刑事犯罪。”
趙強沒接,把信封又推了回來。
“蘇律師,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材料遞到最高法,法官采不采信。”
他翹起二郎腿,
“您是金牌律師,您遞上去的東西,法官總要高看一眼的。”
旁邊戴眼鏡的男人開了口。
“蘇律師,我姓方。我跟趙強是多年的朋友。”
他不緊不慢的掏出手機放在桌上,
“我剛才讓人查了一下,您戶籍上是獨居,父母雙亡,沒有子女。一個人住在城南的翡翠花園小區,12棟1702。”
“一個女人獨居,住那麼高的樓。出了事,誰都不知道。”
小林啪的一下站起來。
“你什麼意思?你在威脅......”
“小林。”我按住她的手,讓她坐下。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趙強歎了口氣。
“蘇律師,說句不好聽的,我媽這案子,上麵有人盯著。有些人比我急。您要是不配合,我保不了你,也保不了那個姓李的瘸子。”
他把桌上那份鑒定書又往前頂了五公分。
“您就簽個字,附上辯護意見,一起遞到複核庭。我媽免了死刑,以後不管您要什麼......錢,人脈,名聲......趙強拍著胸脯保證,管夠。”
“要是不簽呢?”
“那......”趙強聳了聳肩,朝旁邊那個姓方的男人努了努嘴,“那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了。”
沉默。
我低頭看著那份鑒定書。
小林在對麵咬著嘴唇看我,眼眶紅了。
我拿起桌上的筆,擰開了筆帽。
小林猛的抬頭......“蘇姐!你不能......”
我在鑒定書最後一頁的辯護人簽字欄裏,寫下了蘇櫻兩個字。
小林癱在椅子上。
趙強站起來,彎腰把鑒定書收進信封,掖進西裝內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蘇律師,這就對了嘛。做人別太較真,大家都是在這世道上討口飯吃,何必為了別人家的孩子把自己搭進去。”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
“對了,圈子裏的人以後提起您,我趙強第一個說好話。您呐,是我見過的......最識相的一條好狗。”
門關上了。
小林沒忍住,趴在桌上哭了。
“蘇姐,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說過的,律師的底線就是不做偽證......”
我沒看她。
“你出去吧。”
“蘇姐......”
“出去。”
小林抹著眼淚走了。
門帶上的那一刻,辦公室徹底安靜了。
我拉開抽屜,拿出那張尋人啟事,在桌上展開。
上麵有一行被我用紅筆圈了無數遍的字......右腳踝係紅繩一根。
我看了它很久。
然後合上抽屜,拿出另一個文件袋。
裏麵裝著的東西,趙強做夢都想不到。
那是老周在瘸腿李被帶走前,從他屋子磚牆夾層裏摳出的一個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全是手寫的交易記錄。
日期、地點、性別、年齡、買家姓名、金額。
每一行,就是一條命。
我翻到第2頁,第17行。
2006.6.4,女,約4個月,紅繩,方家,8000。
方家。
我把筆記本放回文件袋,拉上拉鏈。
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