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倒計時,還剩最後三個時辰。
我離開了那個壓抑的家,獨自走在前往醫院的路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的腳步越來越虛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了祁音痛苦的嗚咽聲。
她蜷縮在病床上,像隻受了傷的小貓,疼得渾身都在打滾。
“姐姐......”
看到我進來,她立刻伸出那隻布滿針眼的小手。
“姐姐抱抱,音音好疼。”
我的強忍者眼淚,快步走過去,將她小小的身體抱進懷裏。
她的身體很輕很輕。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裏哼起了小時候媽媽經常唱的那首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祁音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裏,貪婪地吸了吸鼻子。
“姐姐身上有陽光的味道。”
她虛弱地說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姐姐。”
她突然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強壓下喉嚨裏的腥甜,笑著摸了摸她枯黃的頭發。
“瞎說什麼呢。”
“音音會活到一百歲。”
“姐姐把所有的好運,都給你了。”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支發簪。
這是昨天晚上,我放在她枕邊,又被我悄悄拿回來的。
在簽訂血契的時候,我已經求冥差,將換命的法力注入了這支發簪裏。
我小心翼翼地把發簪別在她的頭發上。
“這是護身符。”
我輕聲騙她。
“戴上它,音音的病很快就會好了。”
祁音摸了摸頭上的發簪,終於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病房門被推開,叔叔提著剛打好的熱水走了進來。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阿檀,你怎麼沒在家休息?”
我站起身,走到叔叔麵前。
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張銀行卡。
這是我這幾年瞞著媽媽,偷偷撿廢品、打零工攢下的所有積蓄。
總共兩萬三千塊。
“叔叔,這個給您。”
我把卡塞進他手裏。
叔叔卻猛地把手縮了回去。
“你這是幹什麼!”
他皺起眉頭,語氣有些嚴厲。
“這是你上大學的學費,叔叔怎麼能要你的錢!”
我後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後。
“密碼是音音的生日。”
我看著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叔叔,謝謝你給了我們一個家。”
“以後......替我照顧好媽媽和妹妹。”
叔叔愣住了,他看著我,眉頭皺得更緊了。
“阿檀,你今天怎麼這麼反常?是不是在外麵受委屈了?”
他剛上前一步想要拉我,走廊裏突然傳來護士焦急的喊聲。
“三床家屬,三床家屬去繳費處補一下單子!”
叔叔的動作被打斷,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又看了看我。
“你在這兒陪著妹妹,我馬上回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我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祁音。
“音音要乖。”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我借口要回學校拿書,一路走出了醫院大門。
剛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一陣劇烈的陰風平地刮起。
我喉嚨一甜。
“哇”的一聲,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我擦了擦嘴角,抬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時間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