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家裏依然靜悄悄的,媽媽還在臥室裏補覺。
房間的角落裏,一團黑霧正在慢慢凝聚。
冥差手裏握著那根慘白的喪棒,靜靜地看著我。
“你準備好了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
我打開衣櫃,找出了那條我最喜歡的、也是唯一一條幹淨的白裙子。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時,叔叔偷偷買給我的。
我換上白裙子,走到床邊。
我安靜地躺了上去,像小時候一樣,自己給自己蓋好被子。
把被角掖得緊緊的,不留一絲縫隙。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灑進來,把房間染成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真好看啊。
可惜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收回視線,看向角落裏的冥差。
“我準備好了。”
冥差沒有說話,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喪棒。
一陣刺骨的陰風掃過。
我閉上了眼睛,房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再也沒有一絲呼吸的聲音。
與此同時,市中心醫院,三樓血液科。
刺耳的儀器警報聲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穩而有力的心跳監測聲。
主治醫生拿著剛剛出來的化驗單,手都在發抖。
“這簡直是醫學奇跡!”
他衝進病房,激動地看著叔叔。
“病人的各項衰竭指標正在迅速回升,造血幹細胞的活性甚至超過了正常人!”
“她有救了,不用做骨髓移植了!”
叔叔愣在原地,手裏的暖水瓶“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捂住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家裏,媽媽聽到電話裏叔叔語無倫次地報喜,整個人都懵了。
喜極而泣之後,她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在廚房裏發生的事情。
想起了自己對我說出的那些惡毒的話。
強烈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急忙爬起來,衝進廚房。
她要給阿檀做一頓最豐盛的糖醋排骨。
她要好好向大女兒道歉。
她要告訴阿檀,妹妹有救了,我們一家人以後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半小時後,叔叔也趕了回來,手上還提著大包小包的菜。
“阿檀,阿檀快出來!”
但始終無人回應。
媽媽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笑著走向我的房間。
“這孩子,肯定還在生媽媽的氣呢。”
她握住門把手,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裏拉著窗簾,有些昏暗。
她看到我安靜地躺在床上,蓋著被子。
“阿檀,別睡了,快起來,媽媽給你做了排骨。”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床邊,伸出手想要推醒我。
可是,觸手所及之處,卻是一片冰涼。
媽媽的手猛地僵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顫抖著,一點點將手指探向我的鼻息。
沒有呼吸。
她的視線木然地移動,落在了我枕邊的那張字條上。
字跡有些潦草。
“媽媽,我把命給音音了,你別再痛了。”
“我把這張臉帶走,你以後一定要天天開心。”
紙條從媽媽手裏滑落。
死寂。
下一秒,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撕裂了整個家。
“阿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