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強忍著靈魂剝離帶來的陣陣眩暈,走到飲水機旁。
接了一杯溫水,我雙手捧著,走到媽媽麵前。
“媽,喝點水吧。”
媽媽抬起頭。
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我的臉上,將我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著我,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緊接著,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瑟縮了半寸。
杯子裏的水晃了晃,灑出幾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很燙。
但比不上我心裏的刺痛。
我知道她為什麼躲。
因為我的眉眼,我的輪廓,簡直和那個曾經把她打得半死的男人一模一樣。
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自然地收回手,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媽,你回家睡一覺吧。”
我看著她熬得通紅的眼睛,輕聲說。
“錢的事,我想辦法去借,我同學說可以借我一點。”
媽媽愣了一下。
“你能借到多少?”
“能借到。”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隻能低著頭。
“你回去休息,音音這邊我看著。”
媽媽實在太累了。
她已經連著熬了三個大夜,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
在我的半推半就下,她終於同意回家。
......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一股久違的熟悉感撲麵而來。
家裏到處都是祁音的藥盒和化驗單。
我拖著沉重如鉛的腿,走進了廚房。
最後一天了,我想給媽媽做一頓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以前隻要我做了這道菜,她總會多吃半碗飯。
我從冰箱裏拿出凍得硬邦邦的排骨。
可是我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換命的後遺症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我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流失。
我握著菜刀,連切開排骨的力氣都沒有。
“砰!”
刀背磕在案板上,排骨滑了出去,連帶著旁邊的瓷盤一起摔在了地上。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媽媽聽到聲音,赤著腳衝了出來。
她看到廚房裏的一地狼藉,看到我手裏拿著菜刀,看到地上的碎瓷片。
多日來的高壓、恐懼和焦慮,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你到底要幹什麼!”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折騰散了才甘心!”
她指著我,渾身都在發抖。
“我求求你了,你別再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你和你那個爸一樣,就是個討債鬼!”
討債鬼。
這三個字,死死釘進我的腦子裏。
我站在原地,手裏的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媽,我隻是想......”
“你閉嘴!”
她捂著耳朵,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不想看見你這張臉!”
“滾出去!”
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繼父推門而入,他手裏還提著剛買的盒飯。
看到眼前的場景,他愣了一瞬,立刻扔下東西,把情緒失控的媽媽護在懷裏。
“怎麼了這是?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叔叔一邊拍著媽媽的背,一邊轉頭看向我。
他看到了我慘白的臉色,也看到了地上的排骨。
他歎了口氣。
“阿檀,你別怪你媽。”
“她隻是太害怕失去妹妹了,她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我看著叔叔。
這個男人雖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卻給了我們這個家唯一的溫暖。
我慢慢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轉過身,麵向媽媽和叔叔,努力扯起嘴角。
露出了一個最乖巧的笑容。
“媽,對不起。”
“以後,我再也不會惹您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