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產手術約在明天上午十點。
我的肚子從下午開始就隱隱作痛。
像是有細細的針在小腹裏來回穿梭。
我靠在沙發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十分鐘後,門鎖響了。
顧沉急匆匆地推門進來,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向書房。
“我拿份文件,馬上走。”
他在抽屜裏翻找了幾下,拿出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路過客廳時,他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顧沉。”我叫住他。
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發顫。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不耐煩地看著我。
“幹嘛?我趕時間。”
“我肚子很疼。”我用手按著小腹,“你能送我去趟醫院嗎?”
如果他送我去醫院,我或許可以坦白一切,和他談談。
可顧沉的目光隻在掃了我肚子上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
“你怎麼又來這一套?”
“前天不是剛去過社區醫院嗎?醫生都說了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正常的孕期反應。”
“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去大醫院掛個急診不要錢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情越發焦急。
“我這有十萬火急的事,客戶在那邊等著呢。你自己喝點熱水,躺一會就好了。”
“別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黏人。”
我看著他焦急的側臉。
他連撒謊都不願意多做一點功課。
我早從舊手機看到,蘇曼給他發的消息。
“我家水管爆了,地板全淹了,物業沒人接電話,你快來看看啊。”
十萬火急的客戶。
就是那離家不到兩公裏的那個高檔小區裏。
穿著愛馬仕的涼拖,等著他去通水管的前任。
“真的很疼。”
我最後祈求地看著他的眼睛。
顧沉卻徹底失去了耐心。
一把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
甚至順手把我放在旁邊,用來補充營養的海參帶走了。
“林夏,你能不能懂點事?我是去賺錢養家,不是去玩!”
“你要是實在疼得受不了,自己打個車去。我又不是大夫,我留在這能有什麼用?”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防盜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震得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小腹的疼痛還在繼續,但我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所有的猶豫、掙紮和那僅剩的一絲不甘心,都在這一聲關門聲中徹底粉碎了。
我叫了120。
然後走進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畢竟他從來不允許我單次消費超過200。
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和幾個裝滿重要證件的牛皮紙袋。
走到玄關時,我看到了架子上那把黑色的折疊傘。
傘骨已經斷了兩根,傘麵也洗得發白。
那是戀愛時的暴雨天,他去地鐵站接我時買的。
十塊錢的地攤貨。
也是他送我的唯一東西。
那天,他把傘撐在我頭上,自己淋了全身雨。
甚至怕我高跟鞋不好走路,把鞋子脫給我,自己光腳走。
我把那把破傘擺在客廳正中央。
旁邊放著那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還有那張複印好的,引產手術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