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到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窗簾是昨天剛洗過的,地板是早上剛拖過的。
每一處都殘留著我精心維護過的痕跡。
但從明天開始,這一切都將與我無關。
市中心醫院的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獨自坐在婦產科的手術等候區,手裏捏著一張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排隊號。
周圍全是結伴而來的家屬。
有人在輕聲安慰,有人在來回踱步,隻有我一個人靜靜地靠在塑料椅背上。
“林夏。”護士拿著病曆夾走到等候區,“家屬來了嗎?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筆,在病曆單的家屬確認欄裏,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醫生,我是喪偶。”
“我自己完全可以負責。”
護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同情地歎了口氣。
“那你跟我進來吧。手術時間不長,但術後可能會比較虛弱。”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了那扇冰冷的手術室大門。
手術台很硬。
無影燈白得刺眼。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的那一瞬間,一種被硬生生抽離的痛楚從尾椎骨直竄上腦門。
我死死咬住嘴唇,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無菌單。
“放鬆,很快就好。”
我不是怕痛的人。
但當那個微弱的生命連接被徹底切斷時,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滲進了兩鬢的頭發裏。
那是對這五年荒唐歲月的最後一次祭奠。
從這一刻起,我林夏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軟肋了。
在觀察室躺了兩個小時後,我撐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
手機屏幕上幹幹淨淨。
沒有一個未接來電,也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也對,他大概正在蘇曼家裏,一邊幫她清理地板上的積水,一邊喂她吃我的海參。
雙腿像灌了鉛。
我裹緊自己,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下午。
期間,中介發來消息,那二手車的尾款結清了。
我把這些錢,連同我卡裏所有的存款,全部轉進了一個新開的獨立賬戶裏。
晚上八點。
我靠在床頭,點開了手機裏的那個室內監控APP。
這個監控是兩年前顧沉執意要裝的。
當時他說為了防賊,其實是為了隨時監視我有沒有在家偷偷開空調費電。
現在,它成了我冷眼旁觀的窗口。
畫麵裏,門鎖轉動,防盜門被推開。
顧沉換了鞋,隨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那是蘇曼最喜歡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包裝。
“林夏,我回來了。晚上張姐非要拉著我......”
話音在看到客廳的《離婚協議書》和引產手術證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