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廚房裏傳來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音。
我推開臥室的門。
顧沉正彎著腰,把冰箱冷凍室最底層的抽屜完全抽了出來。
那裏麵放著我媽半個月前從老家寄來的兩盒野生海參。
是我媽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孕期燉湯補身體用的。
顧沉把那兩盒還帶著白霜的海參拿在手裏,掂了掂分量。
“林夏,這兩盒東西我先拿走了。”
“我們部門那個張姐,最近總是低血糖頭暈,大家同事一場,我拿點東西去看看她。”
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拙劣的表演。
張姐是他們公司的保潔阿姨,上個月就已經退休回老家了。
這借口找得甚至都懶得多花一秒鐘去圓謊。
他分明是看到昨晚蘇曼發的動態。
“最近總覺得氣血不足,連帶著孩子也跟著遭罪,單親媽媽的日子真難熬。”
上趕著去送溫暖了。
“那是我媽給我補身體的。”
顧沉塞袋子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我。
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
“林夏,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你身體底子這麼好,吃點雞肉魚肉一樣能補。人家張姐年紀大了,一個人在這城市打拚不容易。”
“做人要有點同情心,別總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算計。”
他把布袋子的抽繩拉緊。
理直氣壯得仿佛他才是那個被道德光環籠罩的聖人。
“你要送人可以。”
“這海參是我媽買的,一盒三千。兩盒六千。”
“你把錢轉給我,我就讓你拿走。”
顧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掉錢眼裏了是不是?”
“夫妻之間你跟我算這麼清楚?你媽買的怎麼了,你媽買的不就是給我吃的嗎?”
“我連拿點東西去維護同事關係的權力都沒有了?”
他盯著我的肚子,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懷個孕,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我每天在外麵為了這個家累死累活,回來還要看你的臉色。你是不是覺得懷了個孕就成了皇太後了?”
他連珠炮似的指責在這間狹小的廚房裏回蕩。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手忙腳亂地向他解釋。
我會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個刻薄的女人,親自把海參包好送到他手裏。
甚至還會倒貼幾百塊錢讓他順便買點水果。
但現在,我隻覺得他這副跳腳的樣子滑稽又可笑。
“不想給錢就把東西放下。”
我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顧沉被我的冷漠噎住了。
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行,林夏,你真行。”
“這破東西我不稀罕了,你留著自己慢慢吃吧,小心補得流鼻血!”
他直接連袋子帶盒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帶著一身怒氣衝出廚房。
防盜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我走到垃圾桶邊。
把那兩盒海參撿了出來,擦幹淨表麵的灰塵。
我寧願扔給門口流浪的野貓,也不會讓它進蘇曼的嘴裏。
上午十點,我接到了二手車回收中介的電話。
“林女士,您的那輛代步車我們看過了,車況不錯。”
“但是過戶需要您丈夫的配合,畢竟是婚後財產。”
“不用他配合。”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那輛車是我婚前全款買的,綠本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這輛車是顧沉平時上下班在開。
他總是抱怨擠地鐵太辛苦,我便把車鑰匙交給了他。
這五年來,油費、保險、保養,全都是我付的。
他心安理得地開著我的車,去給另一個女人做免費的司機。
“好的林女士,那我們下午去把手續辦了,車款直接打到您的個人賬戶。”
中午,顧沉發來了一條微信。
“今晚公司臨時有項目要加班,不回去了。你自己弄點吃的。”
他甚至連敷衍的關心都不願意多給一個字。
我點開手機裏那個一直隱藏在角落的行車記錄儀APP。
那是買車時自帶的雲端同步功能,他大概早就忘了。
實時畫麵裏,我的車正停在一個地下車庫裏。
車廂裏傳來一陣歡快的女聲。
“阿沉,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這家的燕窩好貴的。”
“你身體虛,該補就得補。”顧沉的聲音溫柔得像一灘水。
“那個黃臉婆每天就算計那幾塊錢菜錢,哪像你這麼懂生活。”
“放心,房貸明天我準時打給你。”
我平靜地按下了錄音鍵。
看著進度條一點點拉長。
既然他不回來,那就再也不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