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臨川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馬路上的車流來來往往,隔斷了我們。
林知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臉色微微一變。
她往季臨川身邊靠了靠,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掛斷電話,轉身走向地鐵站。
沒有過馬路去質問,也沒有當場撒潑。
沒必要了。
剛走到地鐵口,季臨川的電話瘋了一樣打過來。
我按了靜音,任由屏幕亮著。
回到家,我開始整理衣櫃。
結婚的東西買得不多,大半是我的私人用品。
季臨川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把幾件常穿的大衣疊進箱子。
他跑得很急,呼吸粗重,額頭上全是汗。
“南意。”
他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你聽我解釋。”
“知夏的貓突然尿血,她一個人在這邊沒親戚朋友,嚇壞了才給我打電話。”
“我不是故意騙你,我是怕你多想。”
我拂開他的手,繼續把衣服放進去。
“貓生病了可以打車去醫院。”
“她有手有腳,不是癱瘓。”
“你陪我試婚紗試到一半,找借口去陪別人看貓。”
“季臨川,我是你的未婚妻,還是你退而求其次的擺設。”
他被我的話刺了一下。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趕過去隻是幫忙掛個號,連半小時都沒待。”
“這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
他放軟了聲音,試圖拉我的手。
“但我隻是把她當妹妹看,你能不能別總是草木皆兵。”
妹妹。
多好用的擋箭牌。
“你哪個妹妹會大半夜發你給她買的蛋糕。”
“你哪個妹妹會穿著你的私人外套在街上招搖。”
我抬眼看著他。
“季臨川,你覺得我蠢嗎。”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煩躁掩蓋。
“那外套是她出門急穿錯了,回頭我扔了還不行嗎。”
“南意,我們下個月就要領證了,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鬧情緒。”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像個歇斯底裏的怨婦。”
我動作停住。
怨婦。
為了他的一句承諾,我放棄了深市晉升的機會,陪他在這個城市從零開始。
我替他通宵改代碼,替他應酬那些他不喜歡的酒局。
現在,我成了怨婦。
“好。”
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鏈。
“我不鬧了。”
季臨川鬆了一口氣,以為我像以前一樣妥協了。
“這就對了。”
他走過來攬我的肩膀。
“晚上老程他們組了個局,慶祝咱們訂婚。”
“你換身衣服,我們一起去。”
老程是季臨川的大學室友,也是他的合夥人。
這場局推不掉,我也不想推。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演到什麼地步。
晚上七點,我們到了會所包間。
推開門的瞬間,包間裏安靜了一秒。
主位上坐著老程,季臨川的左手邊留了個空位。
而右手邊的位置,坐著林知夏。
她穿著一件淺白色的針織裙,畫著精致的淡妝。
“臨川哥,嫂子。”
她站起身,笑得甜美乖巧。
“老程非叫我來湊熱鬧,嫂子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她身上那條裙子。
上周季臨川在商場專櫃買的。
他說看我最近太累,買條裙子補償我。
但我穿上不合身,腰圍大了一圈。
他說那他拿去退了。
原來是退到了林知夏的衣櫃裏。
“不介意。”
我在季臨川左手邊坐下。
“反正你也常常蹭局,多這一次不多。”
包間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幾個兄弟麵麵相覷,沒人敢接話。
季臨川沉下臉,在桌下踢了踢我的鞋尖。
“南意,你說什麼呢。”
他轉頭對林知夏笑笑。
“知夏,別理她,她今天心情不好。”
老程趕緊打圓場。
“來來來,點菜。嫂子看看想吃什麼。”
菜單遞到我麵前,我剛想去接。
林知夏已經熟練地報出了幾個菜名。
“清蒸鱸魚,白灼蝦,還有那個冰鎮芥藍。”
她對服務員說,然後轉頭看我。
“嫂子,這都是臨川哥愛吃的,我順口就點了,你看看你想加點什麼。”
宣示主權,駕輕就熟。
“不用加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愛吃什麼,你比我清楚。”
“那是,我跟臨川哥認識七年了,他的口味我閉著眼睛都知道。”
她捂嘴輕笑,餘光掃過我。
季臨川沒作聲,拿過開水替她燙餐具。
燙完她的,才順手拿起我的。
吃到一半,老程拿出一個禮盒推到季臨川麵前。
“川子,前幾天你讓我幫你留的那個盲盒隱藏款,我給你搞到了。”
“絕版貨,費了不少勁。”
林知夏眼睛一亮。
“哇,是那個星空係列的嗎。”
她伸手就要去拿。
季臨川直接把盒子推到她麵前。
“看看喜不喜歡。”
林知夏拆開盒子,捧著那個手辦愛不釋手。
老程愣了一下,看了看我。
“川子,這......這不是你給嫂子買的訂婚禮物嗎。”
全場死寂。
季臨川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立刻找補。
“南意不喜歡這些幼稚的東西。”
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
“知夏纏了我好久,就當送她的生日禮物了。”
“南意,明天我帶你去買那個鉑金手鐲,好不好。”
我看著他。
上個月,我無意中提過一句,那個星空係列的盲盒很好看,一直沒抽到。
他說買那個純屬交智商稅。
現在,他費盡心思搞來隱藏款,送給了別人。
還當著我所有朋友的麵。
“不用了。”
我從包裏摸出一個天鵝絨盒子,放在轉盤上。
轉盤緩緩轉動,停在季臨川麵前。
他低頭一看,臉色驟變。
那是我們的訂婚戒指。
“這局既然是慶祝訂婚的。”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現在婚不訂了,你們慢慢慶祝。”
我說完,推開椅子往外走。
“南意。”
季臨川猛地站起來,碰倒了手邊的酒杯。
他追出包間,在走廊一把拉住我。
“你瘋了嗎。”
他壓著嗓子低吼。
“這麼多兄弟在,你當眾給我難堪。”
“一個破盲盒而已,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看著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忽然覺得很滑稽。
“季臨川,是不是直到現在,你都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