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臨川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卡在嗓子眼。
“你能理解就好。”
他放緩了語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最近籌備婚禮太累了,我們都早點休息。”
我轉身上樓,回了客臥。
他站在客廳喊我。
“南意,你睡哪?”
“客臥沒收拾。”
“我今天睡這。”
我關上門,反鎖。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時季臨川已經坐在餐廳了。
桌上擺著兩份三明治和熱牛奶。
“起來了。”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牛奶推給我。
“吃完帶你去試婚紗。”
“約了十點,時間剛好。”
我在他對麵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知夏發朋友圈了。”
季臨川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朋友圈?”
“昨晚半夜發的。”
我劃開手機,把屏幕推到他麵前。
一張照片。
芒果千層的包裝盒,旁邊放著一盒胃藥。
配文:“胃疼得要命,但有人連夜跨越半個城市送來偏愛,藥也是甜的。”
季臨川盯著屏幕,臉色漸漸變了。
“她就是這種愛炫耀的性格。”
他把手機推回來,語氣有些煩躁。
“胃藥是我去藥店買的,蛋糕真的是順手。”
“你要是不喜歡看,就把她屏蔽了。”
“我屏蔽了她,就能屏蔽你昨晚去找她的事實嗎。”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
“季臨川,你給她送藥的時候,告訴她你要結婚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把筷子扔在盤子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陪你試婚紗,陪你籌備婚禮,房子加了你的名字。”
“你天天盯著一個朋友圈查我的崗,有意思嗎。”
“我沒查你的崗。”
我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包。
“走吧,去試婚紗。”
婚紗店在市中心。
導購熱情地迎上來,拿著畫冊給我們挑選。
“沈小姐皮膚白,穿這件一字肩的緞麵最合適了。”
我拿著畫冊轉頭找季臨川。
他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低頭瘋狂按著手機。
眉頭緊鎖,根本沒聽見導購的話。
“季臨川。”
我叫了他一聲。
他猛地抬起頭,迅速按滅了屏幕。
“怎麼了?”
“這件怎麼樣。”
我指著畫冊。
“挺好的,你穿什麼都好看。”
他敷衍地瞥了一眼,站起身。
“南意,我公司那邊出了點急事。”
“幾個係統同時崩潰,我得馬上回去處理。”
“婚紗你自己先試著,看中哪件直接刷我的卡。”
他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幫你叫個車,你試完早點回家。”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導購尷尬地站在旁邊。
“沈小姐,還試嗎。”
“試。”
我換上那件一字肩婚紗,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女人妝容精致,但眼裏沒有光。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叫“臨川”的定位圖標。
這是戀愛第一年,季臨川為了防止我走丟,在我手機裏安裝的家庭守護APP。
後來他嫌煩,說關了。
但我沒卸載。
地圖上的紅點正在快速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家寵物醫院門口。
離婚紗店隻有三個街區。
距離他離開,剛剛過去十分鐘。
我換下婚紗,謝絕了導購的推銷,走出店門。
十分鐘後,我站在寵物醫院馬路對麵的樹蔭下。
季臨川的車停在路邊。
他正站在門口,手裏抱著一隻灰色的英短。
林知夏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式夾克。
那是季臨川的車載備用外套。
她仰著頭,眼眶紅紅地跟季臨川說著什麼。
季臨川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滿臉的耐心和溫柔。
原來他的係統崩潰,是一隻貓生了病。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季臨川的電話。
馬路對麵,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他往旁邊走了幾步,接通。
“南意,怎麼了。”
背景音裏傳來幾聲貓叫。
“你那邊怎麼有貓的聲音。”
“哦,同事帶了隻貓來公司,在辦公室亂竄。”
他語氣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係統修得怎麼樣了。”
“還在弄,估計得加班了。”
“你挑好婚紗了嗎。”
“挑好了。”
我看著對麵那個滿口謊言的男人。
“很漂亮。”
“那就好,卡刷了嗎。”
“沒刷。”
“為什麼。”
“季臨川,你回頭。”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季臨川猛地轉過身,隔著一條馬路,視線撞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