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的早朝,整個金鑾殿都快被掀翻了。
下朝後,他終於按捺不住,親自帶人來到了貢院。
貢院的朱漆大門緊閉著。
裴錚沒有硬闖,而是讓人搬了把椅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大門外。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朝中大員,還有清河崔氏的族老。
崔綰綰也來了。
她一身素縞,發髻散亂,哭的滿臉淚水。
“顧九凰,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我兒瑾兒才華橫溢,你嫉妒他,就下此毒手!”
“你這般殘暴,就不怕遭天譴嗎!”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隔著高高的院牆傳進來。
我坐在明遠樓的最高處,俯瞰著下麵的一切。
遭天譴?
十八年前,我在流放的路上染了傷寒。
押解的官差收了他們的銀子,不給我一口熱水,還逼著我在雪地裏拉車。
我燒的神智不清,隻能趴在地上吃混著泥沙的雪。
為了活下去,我跟野狗搶過死人身上的爛肉。
我的左手小指,就是在那時候被凍的壞死,我自己用石頭生生砸斷的。
那時候,天譴在哪裏?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樓下,裴錚站起身,對著貢院大門深深作了一個揖。
“顧大人,裴某自問與你無冤無仇。”
“犬子年幼無知,若有衝撞之處,裴某代他向你賠罪。”
“但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不可因私廢公。”
“今日裴某帶來內閣的手諭,還請顧大人開門,重審犬子行卷。”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字字句句都站在道德製高點。
周圍的百姓和官員紛紛點頭稱讚。
“裴尚書真是高風亮節啊。”
“兒子被傷成那樣,還能如此深明大義。”
“那個顧九凰簡直不是個東西,仗著玄廷司的權勢胡作非為。”
他太知道怎麼操縱人心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下明遠樓。
貢院的大門緩緩打開,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我穿著一身玄色蟒袍,腰挎繡春刀,出現在眾人麵前。
裴錚看到我,眼神微不可察的縮了一下。
雖然這十八年我容貌大變,臉上還多了一道貫穿眼角的刀疤。
但他還是本能的感到了一絲不安。
崔綰綰看到我出來,撲上來。
“你這個賤人!還我兒子的腿!”
旁邊的黑甲衛刀鞘一橫,直接將她掀翻在地。
崔綰綰慘叫一聲,滿嘴是血。
清河崔氏的族老怒不可遏。
“放肆!顧九凰,你竟敢當街毆打誥命夫人!”
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裴錚麵前。
“內閣的手諭?”
我伸出手。
裴錚強壓著怒火,將一份蓋著內閣大印的明黃卷軸遞給我。
“閣老們一致認為,此番春闈變故太多。”
“為保科考公正,命老夫協同顧大人,共同閱卷。”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他以為搬出內閣,就能壓住我。
我拿著那份手諭,當著所有人的麵。
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然後隨手扔在滿是泥濘的水窪裏。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竟然敢撕毀內閣手諭。
裴錚的臉色終於變了。
“顧九凰!你這是要造反嗎!”
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裴錚,你真以為,我隻是在針對你兒子?”
“回去好好洗幹淨脖子。”